上,张怀民心绪翻腾。林之澜,他黄埔四期的学生,当年在武汉时,经常来听他讲外科课。后来国共分裂,林之澜被派往苏联学习,一去就是五年。没想到如今在南京重逢,而且看样子,混得不错。

    “之澜,你现在是……”张怀民试探道。

    “在侍从室,给陈主任当秘书。”林之澜开着车,语气平淡,“今天也是巧,去下关接人回来晚了,正好碰上。怀民兄,你怎么在南京开起医馆了?当年你可是协和的一把刀啊。”

    “时局如此,哪里不是混口饭吃。”张怀民含糊道,“你呢?在苏联这些年……”

    “学了点东西,回来报效国家。”林之澜从后视镜看了张素云一眼,“这是素云吧?长这么大了。我记得离开武汉时,她还是个小丫头,整天抱着本《本草纲目》。”

    张素云勉强笑笑,没说话。

    车在医馆门口停下。林之澜没下车,从车窗递出一张名片:“怀民兄,我在南京还算有些人脉,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对了,下周六陈主任府上有个晚宴,来的都是各界名流,你要有兴趣,我带你去走走,说不定能多些病人。”

    张怀民接过名片,烫金楷字: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侍从室秘书 林之澜。

    “多谢了,我再想想。”

    “那好,早点休息。”林之澜点头,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屋里,关上门,张素云才长舒一口气:“爹,他……”

    “是敌是友,还不好说。”张怀民捏着那张名片,眉头紧锁,“侍从室秘书,这个位置,能接触到的情报太多了。如果是自己人……”

    “万一是敌人呢?”

    “那咱们就危险了。”张怀民将名片在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他知道我的底细,知道我在武汉教过书,带过学生。虽然不知道我后来的去向,但只要他想查,一定能查到蛛丝马迹。”

    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凌晨两点了。

    这一夜,张怀民屋里的灯亮到天明。

    三

    接下来的两天,医馆一切如常。

    李明轩扮作表侄住下了,取名“李文彬”,在医馆帮忙抓药记账。他心思细,记性好,很快就把药材柜子摸熟了,什么药在哪一格,剂量多少,禁忌如何,说得头头是道。来抓药的街坊都夸“张大夫这个表侄灵光”。

    张素云却始终悬着心。她发现,对面巷口多了个修鞋摊,摊主四十来岁,一双眼睛总往医馆这边瞟。斜对面的茶馆,二楼临窗的位子,这两天总坐着同一对男女,像是在等人,却又一直没见人等来。

    第三天下午,老陈还没到。

    按照约定,最迟今天傍晚,人就应该到了。可直到日头西斜,医馆打烊,还是没见人影。

    “不能再等了。”晚饭时,张怀民放下碗筷,“明轩,你连夜出城,去镇江避一避。我有个同学在福音医院当院长,你去投奔他。”

    “可老陈他……”

    “如果他到了,我会安排。如果没到……”张怀民没往下说,但意思都明白,“你那条线出了叛徒,小赵认识你,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李明轩沉默片刻,点点头:“我听您的。那您和素云姐……”

    “我们没事,开医馆的,他们没证据不敢乱来。”张怀民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个你带去镇江,如果我同学问起,就说是我让你去的。里面有五十块钱,路上用。”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不是暗号,是实实在在的砸门。

    “开门!警察厅查户口!”

    张素云脸色一变,李明轩立刻起身,却被张怀民按住:“别慌,去地下室。素云,开门。”

    门一开,涌进来五六个警察,后面还跟着两个穿中山装的特务。为首的是个胖子,戴着警佐衔,进来就嚷:“所有人,站一边!搜查!”

    “长官,这是……”张怀民上前。

    “有人举报,你这儿窝藏共党分子!”警佐一挥手,“搜!仔细搜!”

    警察们如狼似虎地翻箱倒柜,药柜被推倒,药材撒了一地,诊床被掀翻,连墙上的字画都被扯下来。张素云看着满屋狼藉,咬着嘴唇,手在袖子里握成拳。

    一个警察跑到后院,很快又跑回来:“报告,后院西厢房有人住!”

    “带出来!”

    李明轩被两个警察押出来,他强作镇定:“表叔,这是……”

    “这是谁?”警佐盯着张怀民。

    “我表侄,从汉口来投亲的,在医馆帮忙。”张怀民赔笑,“长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旁边一个中山装冷笑,走上前,上下打量李明轩,“叫什么名字?哪里人?什么时候来的南京?良民证呢?”

    “李文彬,汉口人,腊月初三到的,来投亲。”李明轩说着,掏出良民证——这是张怀民花了大价钱弄来的真证件。

    中山装接过,仔细看了看,又对照着照片看李明轩的脸,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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