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言走后,姜玄靠在迎枕上坐着,眉宇紧蹙,写着烦躁。这时,内侍轻声入内禀报,称钦天监灵台郎田勒求见。姜玄眉头皱得更紧,语气有些不耐,摆了摆手:“不见,朕今日无心议事。”内侍面露难色,躬身回道:“陛下,田大人说有急事禀报,不敢耽搁。”姜玄闻言,眼底闪过一丝迟疑,想到前阵子那件事,他终是压下心底的烦躁,沉声道:“让他进来。”田勒身着钦天监的青色官服,快步走入殿内,神色凝重,躬身行礼道:“臣田勒,参见陛下,陛下,苗疆来人了,就在殿外等待接见。”田勒远从苗疆而来,初衷并非为了仕途,而是为了寻找苗疆圣女阿娅。他一路辗转奔赴京城,可抵达京城后,等来的却是阿娅难产而亡的消息。万幸的是,阿娅临终前留下了一个男婴,交给苗菁照料。苗菁一生孤苦,上无父母,下无妻子,他本打算给这个可怜的孩子找一户人家领养。可偏偏事与愿违,前前后后找了两三次,每次都出了岔子——要么是人家原本答应得好好的,转头便反悔;要么家中妻子查出有孕,自然也就再无心领养这个孩子。几次下来,苗菁也没了再找领养人家的心思,索性便将孩子留在了自己府中,给孩子取名安哥儿,寓意平安顺遂。苗府中雇了经验丰富的奶娘,专门照料安哥儿的饮食起居,苗菁每日下值回家,原本冷清的能听见回声的宅院,便多了婴儿清脆的啼哭声,那细碎的哭声,像一缕烟火气,驱散了宅院里的空旷与寂寥,也让苗菁孤寂的心底,多了一份牵挂。田勒寻到苗菁府中,索性留下来,帮着照料安哥儿。相处日久,苗菁发现,田勒在天文历法上有着极高的天赋,观测星象、推算节气,样样精准无误。苗菁将他推荐给了姜玄。姜玄见田勒确实有才,力排众议,破格让田勒入了钦天监,担任灵台郎,负责观测星象。此事传到了太后耳中。太后听闻钦天监来了一位苗疆出身的官员,生出探究之意。几日后,太后便下了懿旨,宣田勒前往长乐宫觐见说话。长乐宫内,太后端坐于凤榻之上,神色温和,起初只是问了一些关于天文星相的问题,诸如近期星象如何、是否有异常、关乎国运吉凶之类,田勒一一恭敬作答。可聊着聊着,太后话锋一转,竟突然问起了苗疆的蛊术,还特意提及了苗疆圣女穆兰。田勒虽是苗疆人,却天生不擅长养蛊之术,至于圣女穆兰,也所知甚少。太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对田勒再无兴趣,摆了摆手,让田勒回去了。回到苗菁的府邸,田勒便径直去了安哥儿的住处,这是他每日下值后必做的事,总要看看安哥儿,陪他玩上片刻。往日里,安哥儿见了他,总会格外亲近,可今日,不等田勒走近,安哥儿便突然瘪起小嘴,身子往后缩,躲在奶娘怀里,死活不肯让他抱,小眉头紧紧皱着,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臭,臭……”田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身上——他今日入宫觐见,特意整理了仪容,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熏香,哪里有臭味?他心中疑惑不已,又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安哥儿躲闪得更厉害,嘴里依旧反复喊着“臭”,眼神里满是抗拒。就在这时,田勒忽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快步走上前,不顾安哥儿的哭闹,轻轻掀开他的衣襟——只见安哥儿身上与生俱来的、像藤曼一样的淡红色印记,此刻竟变得发黑,还在隐隐跳动。田勒的心猛地一沉,心底的猜测得到了印证——这是苗疆灵童感知到凶蛊的征兆!田勒细细回想,这些天他每日下值回来见安哥儿,安哥儿都好好的,印记也一直是淡淡的红色,从未有过这般异常。唯有今日,不一样的地方,便是他去了一趟长乐宫,见过太后。难道……是太后宫里有凶蛊?这个念头一出,田勒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田勒将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姜玄。姜玄=追问:“凶蛊?何为凶蛊?它有何危害?你细细说来。”田勒躬身回道:“陛下,臣天生不擅长蛊术,对凶蛊的具体种类、危害,所知甚少,只知晓凶蛊邪气极重,能伤人、控人,甚至能吸人精血、断人命脉。”看着姜玄凝重的神色,田勒又补充道:“臣恳请陛下派人前往苗疆,寻一位懂蛊术的高人来京,仔细查问凶蛊的详情,也好查明太后养蛊的目的,防患于未然。”“准奏。即刻派人快马前往苗疆,寻到懂蛊术的高人,越快越好!”自从田勒将“太后长乐宫藏有凶蛊”的消息禀报给姜玄后,姜玄便将此事刻在了心上,暗中开始筹划查探之事。太后防范极严,长乐宫内外戒备森严,暗卫几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姜玄并未气馁,他耐着性子,终于在一次宫宴时,他派人在太后寝殿里找到了一个银匣。田勒小心翼翼地打开银匣,又用听锁的办法打开了铜盒,只见里面趴着十几只芝麻大小的黑色蛊虫,正缓缓蠕动着。田勒皱紧眉头,仔细观察了许久,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陛下,臣能确定,这的确是蛊虫,且邪气极重,想必就是凶蛊,可臣天生不擅长蛊术,实在看不出这蛊虫的具体作用。”姜玄便将银匣妥善收好,静静等待苗疆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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