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堂,今日的气氛格外凝重。

    黑压压的皂隶分列两侧,水火棍顿地的声音沉闷而规律。堂上,五位主审官端坐。

    我作为主审,居正中案牍之后。左侧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刑部尚书郑晓;右侧是锦衣卫都督陆炳、大理寺卿马森。

    堂下两侧,坐满了旁听的科道言官、各部官员,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堂前那片空地上,等待着那个人的到来。

    “带——人犯——严世蕃。”

    镣铐声响,严世蕃身着白色囚服,却依旧挺直着腰板,在两名刑部差役的押解下,一步步走入大堂。

    他甚至在门槛处微微停顿,仔细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囚服衣袖,这才昂首踏入。

    那只独眼像淬了毒的钩子,缓缓扫过堂上诸公,最后,牢牢钉在我脸上。

    他的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充满恶意的嘲讽笑意。

    都这个时候了,竟然还敢对我不屑?我压下心头的怒意,一拍惊堂木:“严世蕃,你可知罪?”

    “罪?”严世蕃轻笑一声,声音沙哑却清晰,“李清风……不,李大人,这堂上诸公,堂下百官,谁人身上没背着几桩说不清道不明的‘罪’?何必故作姿态。”

    “放肆!”郑晓尚书厉声呵斥。

    我抬手制止郑晓,目光冷峻地看着严世蕃:“本官奉旨,主审你贪墨工部物料、侵吞东南军饷、结交内臣、图谋不轨一案。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我首先抛出的,是相对扎实的“盐铁、军饷贪墨案”。

    严世蕃闻言,独眼中闪过一丝轻蔑,竟坦然道:“不错,工部的铁料,东南的饷银,严某确曾分润些许。”

    堂下一片哗然。他竟然认了?

    他环视四周,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腔调:“然则,京官俸禄微薄,入不敷出,乃是人所共知。若不行此方便之门,如何维系朝廷体统?如何让诸位同僚安心为陛下效劳?

    (他竟将个人的滔天贪腐,扭曲成整个官僚体系的‘潜规则’,试图绑架全场官员。真不愧是鬼才。)

    我心中冷笑,不为所动:“国之蛀虫,也敢妄谈体统?本官问的是你之罪,休要攀扯他人。”

    严世蕃见第一招未能扰乱我心智,独眼中的轻蔑收敛,转而迸发出一股狠戾之气。

    我不再给他喘息之机,抛出最致命的指控——“严世蕃,你于南京,通过徽商钱富,勾结守备太监,私调工部火硝硫磺、特殊木材,聚敛财富,阴蓄死士,其行迹昭然,可有‘不臣之心’?”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这才是真正能要他性命的一击。

    然而,严世蕃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爆发出一阵嘶哑而快意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不臣之心?李清风!尔等罗织构陷,费尽心机,原来就是为了给我严世蕃,扣上这顶‘不臣’的帽子。”

    他猛地收住笑声,独眼死死盯住我,那目光仿佛要穿透我的肺腑:

    “尔等可知,为何当年杨继盛、沈练之流,弹劾我父子的奏疏堆积如山,而陛下却始终留中不发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周延闭上了眼睛,郑晓、马森面露骇然,陆炳的眼神锐利如刀,堂下百官更是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是禁忌,是无人敢触及的帝王逆鳞。

    严世蕃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得意,一字一顿,说出了那句恶魔般的辩词:

    “不是因为陛下信我严家忠心,而是因为……那些奏疏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写着陛下为何笃信道教,为何二十年不居大内!写着裕王、景王……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留下无尽的想象空间)写着陛下最不愿人知的宫闱秘事。”

    他环视堂上诸公:“杀我严世蕃容易,可杀了我,就等于告诉天下人,那些奏疏里对陛下的‘妄议’,句句属实。尔等……是要逼陛下,自认其‘非’吗?”

    (这是绝杀,他将自己的命运与嘉靖的个人名誉和内心隐秘死死捆绑。审他,就是在审皇帝。)

    大堂之内,死一般的寂静。法律的程序,在皇权的阴影面前,仿佛成了一场笑话。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我甚至能听到身旁郑晓尚书急促的呼吸声。

    严世蕃看着沉默的我们,独眼中重新燃起嚣张的火焰。

    就在这万马齐喑的绝境之中,我缓缓地,从主审官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的动作打破了凝滞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

    我没有看严世蕃,而是面向堂上诸公,面向堂下百官,声音清晰而冷静:

    “严世蕃,你巧言令色,颠倒黑白,无非是想将这关乎国本纲纪的铁案,扭曲为陛下之私德琐事,以此裹挟圣心,为你祸国殃民之滔天罪行,做最后的挡箭牌。”

    我猛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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