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精准、迅速,带着一种军营里常见的、高效而冷酷的分餐方式,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色彩,只讲究实用。

    先切下两块比较完整、富含油脂的后腿肉,丢给杨伯和一直抱着婴儿、身体已极度虚弱的年轻妇人:“有力气,才能活。”声音依旧嘶哑平静。

    接着是两块带着筋骨、但分量很足的腱子肉,给了李寡妇和她怀里的铁蛋:“带着小孩的,吃点实在的。”

    最后,剩下的大半条狼腿,和另外一条他直接从中劈开,将带肉多的骨头部分给了眼巴巴盯着肉、几乎流出口水的阿狗:“拿着,分。”他的目光扫过角落里半昏迷的断臂老汉和傻笑老妇。

    阿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像被天降巨款砸懵了头!“俺……俺?”他指着自己鼻子,不敢相信能分到这么多。

    “有力气,就做点事。”楚骁淡淡扫了他一眼,不再言语,将另一条劈开腿骨上剩余的肉块连同整根腿骨推向角落,“骨头敲开能熬汤,里面那点骨髓油最耐饿。”他示意了阿狗一下。

    楚骁自己只留下肋条附近几块带着明显脂肪层、被冻得微微发硬的零碎肉块和所有坚韧的筋膜组织。

    这些油多但口感差、味道冲的边角料,在楚骁看来最适合耐饿,但在其他人眼中,绝对是好东西。

    他用匕首尖串起一块略肥的,凑近那堆快要熄灭的灰烬。

    火光昏暗,肉块很快被加热,发出滋滋的声响,油脂滴落在灰烬里,溅起点点火星,那股混合血腥与油腻的焦香味瞬间在污浊的洞穴中弥漫开来。

    没有争抢,没有哄闹。饥饿和恐惧压抑太久了,早已磨平了人性中激烈的部分,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本能。

    分到食物的人,无论多少,都死死地将肉块攥在手里,贪婪地嗅着那救命的气味。

    杨伯没有吃自己的,先小心地嚼碎一小块喂给怀里饿得快断气的铁蛋。

    李寡妇颤抖着,小口啃咬着分给她的腱子肉边缘,滚烫的热泪混着油脂从她脸上滑落,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楚骁。

    那个年轻妇人顾不上自己,把稍大块的后腿肉嚼成糊状,一点点喂给几乎哭不出声的婴儿。

    阿狗拿到肉的第一时间不是自己吃,而是先跑到角落,用力掰下一小块带着筋膜的肉,塞进半昏迷老汉的嘴里,又费力地把另一大块肉放到傻笑老妇人的手里,低声催促:“张嬷嬷,吃肉!”

    死气沉沉的山洞,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馈赠而有了微弱的生息。

    食物带来的热量和希望正艰难地抵抗着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绝望。

    楚骁默默地坐在山洞入口附近,那块冰冷的石面像一块巨大的寒玉吸收着他背部的温度。

    他小口撕咬着烤得边缘焦糊的狼肉碎块,粗糙的肉纤维在嘴里如同干柴,冰冷腥膻的味道混杂着烟火气直冲脑门。

    肋下断裂处的疼痛随着每一次撕咬和吞咽而抽动加剧,左膝脚踝处的旧伤也隐隐发胀。

    他的目光无声地扫过黑暗中的每一张面孔。

    杨伯小心翼翼地舔舐着手指上沾染的油脂,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激和依赖。

    阿狗正卖力地用一块小石头敲击着粗大的狼腿骨,试图弄出骨髓,那瘦小的身影在微光下显得格外专注又急切,干瘪的肚皮贴在单薄的破袄上,每一次挥动石块都带起破空的风声,展现出一种少年人仅剩的、未被饥饿完全摧毁的生猛力量。

    那个叫李寡妇的妇人紧紧抱着怀中沉沉睡去的孩子,蜷缩在石壁凹陷的最深处,像一个受惊过度的蚌壳合拢了外壳,但身体已经不再那么剧烈的颤抖。

    角落里,断臂的老汉在强喂了几口油脂浓郁的肉泥后,喉咙里终于不再发出濒死的嗬嗬声,胸膛有了轻微的起伏。

    连那个疯疯癫癫的张嬷嬷,也停止了断断续续的傻笑,抱着阿狗塞给她的那块带肉的骨头,像抱着一根救命的稻草,低低地呜呜着。

    一点点食物,让山洞里的濒死气息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夹杂着麻木感激的低微喘息和活物的声响。

    楚骁收回目光,再次落到自己手中的油筋膜上。

    这就是他立足这个血腥乱世的第一个基点——用武力震慑,用馈赠收买。

    虽然只有几个人,几个半死不活的人,但也比独自面对未知的凶险强得多。

    他缓慢地咀嚼,粗糙的肉块在舌尖翻滚。这比生狼血灌杨伯还难吃。

    胃袋对腥味的抗拒感极其强烈,每一次下咽都像吞下带棱角的砂石。

    但理智控制着身体,他强迫自己咽下去,感受着那冰冷油腻的东西滑进胃里,点燃一丝微弱的热意。

    脂肪在高温下燃烧的能量更持久,这是冰冷战场教会他的生存法则之一。

    肋骨处的闷痛顽固地持续着,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有钢锯来回拉扯肌肉深处的神经。

    外伤可以通过时间和消炎药压制,这种内腑的震伤才真正消磨耐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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