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名义,核销本应上缴国库的盐引、茶引、关税票据,将实物或现银侵吞。

    涉及盐引一项,便有二百余万之巨。”

    “其四,工程与采买回扣。凡户部及皇家银行系统内,较大的工程营造、物料采买,如各地银库修葺、铸币厂设备购置、特制印钞纸张油墨采购等,经其手者,必有暗股。

    或指定商家,收取高额回扣;或虚报价格,以次充好,二十年下来,此项亦不下五百万。”

    刘离的语调始终平稳,但每一个数字报出,地上的庞雨脸色白上一分。

    这些都是户部钱粮流转的关键环节,每一个漏洞他理论上应该都知道,却被马守财用手段掩盖了过去,让他难以深究。

    “其五,也是最新发现、最为隐秘的一项,马守财近三年来,通过其掌控的地下钱庄人脉,以及贿赂沿海个别水师将领、市舶司官员,将巨额赃款兑换成黄金、西洋汇票。

    或直接购买丝绸、瓷器、茶叶等海外硬通货,利用商船夹带、甚至可能勾结海盗船只,秘密运往南洋、东瀛乃至泰西。

    初步估计,已流出海外的金银及货物,价值当在八百万银圆以上,其目的,一为隐匿财产,二为……或许在为将来铺路。”

    ——御书房内一片死寂。

    三千五百万。这个数字不仅仅代表着惊人的财富,也代表着帝国钱法根基下,一个经营了二十年,几乎蛀空了一角的巨大黑洞。

    而这个黑洞的制造者,是曾经跟着他李嗣炎,在河南破庙里分食一块窝头,在军帐油灯下扒拉算盘珠子的旧人。

    李嗣炎缓缓靠向椅背,许久,眼底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动了军饷没有?” 皇帝的声音无喜无悲。

    “回陛下,” 刘离肯定地回答。

    “据查,马守财极其党羽,贪污虽巨,但唯独对兵部、五军都督府拨发的军饷、开拔银、犒赏、战具采买等款项,从未染指。

    甚至在某些边镇军饷,因转运不及可能延误时,其掌控的‘宝源司’还会‘特事特办’,加快拨付,似乎……对此有明确的界限。”

    不动军饷。

    李嗣炎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是了,马守财太了解他了,也太了解这个帝国的底线在哪里。

    贪墨民财,侵蚀国税,甚至把手伸向金本位根基,或许都能在旧情的面纱下,找到转圜余地。

    但动军饷,动摇国之干城,那就是触了他李嗣炎的逆鳞,是真正的取死之道。

    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老账房,精明了一辈子,在这一点上倒算得极清。

    “庞雨。” 李嗣炎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户部尚书。

    “臣在。”

    “你且起来。”

    庞雨应‘是’,艰难站起身,腿有些发麻。

    “马守财是你户部的人,更是‘宝源司’的掌印。此案,你难辞其咎。” 李嗣炎目光灼灼看着他。

    “朕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此案由罗网卫主办,你户部审计司全力配合,给朕把这三千五百万,每一笔来龙去脉,都查得清清楚楚!

    所有涉案人员,无论官职大小,背景如何,一律给朕揪出来!可能做到?”

    庞雨精神一振,这是将功补过的唯一机会,也是肃清户部积弊的良机,他立刻躬身:“臣遵旨!必竭尽全力,配合刘指挥使,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绝不姑息!”

    “刘离。”

    “臣在。”

    “继续深挖,尤其是赃款外流的海上渠道,给朕盯死了,看看除了马守财,还有哪些牛鬼蛇神,把手伸到了不该伸的地方。”

    李嗣炎的目光投向窗外,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波涛汹涌的远方,“至于马守财本人……先不要动。”

    “臣,明白。” 刘离躬身领命。

    “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庞雨和刘离无声退出暖阁,沉重的殿门缓缓合上。

    李嗣炎独自坐在御案后,拿起一枚银圆在指间缓缓转动,冰冷的金属质感,此刻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三千五百万。

    潜邸旧人。

    金本位。

    海上黄金航道……

    一幅幅画面,一个个名词,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大唐这艘巨轮正在他主导下,驶向以黄金为锚的深水区,而船底最大的蛀虫,却恰恰来自他最信任的水手长。

    他需要黄金来夯实新钱法的基石,而这条蛀虫却将本应属于帝国的黄金,偷偷运往海外。

    讽刺吗?或许。但更让他感到疲惫,以及……冰冷。

    “来人。”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暖阁开口。

    侍立在帘外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曹裕立刻悄步而入:“奴婢在。”

    “传朕口谕,” 李嗣炎的声音平静无波,“让马守财,明日巳时,到文华殿后殿见朕。

    朕,有些旧事,想和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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