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绷得越紧,心湖反而愈发沉静。

    苏晏知道,真正的棋局,在落子之前,胜负已在棋盘之外。

    三天后,太常寺的一纸文书如惊雷般炸响在京城上空。

    九钟合祭在即,为感念天恩,祈福社稷,特颁布《安平乐》,令全民修习。

    一夜之间,京城百坊千巷,每隔一条街便竖起一座原木搭建的“正音亭”,亭中悬挂着音律图谱,有太常寺的乐官轮番教习。

    规矩简单得令人发指:百姓每日须往正音亭诵唱三遍,由坊正记录。

    若有违者,不论缘由,皆以“乱心罪”论处,收押大理寺。

    一时间,城市从喧嚣的沸腾瞬间跌入诡异的唱诵中。

    往日里因苛政而起的怨怼,因生计而发的愁苦,似乎都被这平缓无波的曲调抚平了。

    苏晏走上街头,入耳的只有那温吞如水的《安平乐》,孩童在唱,老翁在唱,就连最泼辣的市井妇人,此刻也阖着眼,双手合于胸前,面容平和地唱着。

    但这平和之下,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空洞。

    他们的眼神失去了焦点,动作变得迟缓,仿佛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提线木偶。

    讲口局的探子带回了苏晏最想听也最不想听的消息。

    “大人,您让散布的‘听说唱完的人都忘了恨’,一语成谶。”

    探子脸色苍白,“现在街头巷尾别说怨声,连大声说话的人都少了。可……

    可好几户人家报官,说家里人夜里会像梦游一样起来,对着墙壁一遍遍地唱,怎么也叫不醒。”

    更深层的恐惧来自伪印郎的密报。

    他们挖出了十年前的旧户籍册,与如今的人口名录一一比对,一个惊人的发现浮出水面。

    自“沧澜之盟”后,京中陆续有千余人离奇失踪,官府皆以流民、逃犯等由头不了了之。

    而这些失踪者中,竟有七成人的名字,曾出现在十年前太常寺举办的“秋季音训”的优等名录上。

    苏晏看着密报上那一个个名字,指尖冰凉。

    所谓音律天赋,不过是他们对特定声波频率更为敏感的体现。

    他们不是失踪了,他们是被筛选掉了。

    如同筛子滤沙,一遍又一遍,直到留下最“纯净”的部分。

    他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在密室中显得格外刺骨:“这不是教化,是清场。”

    一场以音律为刀,针对全城百姓神魂的无形屠戮。

    时间不等人。

    苏晏当即下令,将瑶光公主引入了破律台的废墟深处。

    那里,一个瘦弱的女孩正蜷缩在角落,她便是“回调姬”。

    她曾是宫中乐师之女,因无意中撞见母妃被赐死的惨状而遭人割喉,从此失声。

    但宫中旧人传说,在特定的音律刺激下,她能复现临死之人最后的遗言,仿佛她的喉咙成了一面可以回响冤魂之音的铜镜。

    苏晏示意她靠近那块巨大的黑玉残芯,那是破律台的核心。

    他没有说话,只是拨动了一根琴弦,奏响了《折骨吟》的第一个音符。

    那曲调阴森诡异,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回调姬浑身一颤,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苏晏的指法愈发急促,音符如刀,一句句剐着她的神魂。

    终于,在曲至高潮的一刻,回调姬猛地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盯住前方,嘴巴张到了极限。

    一道不属于她的,嘶哑、尖利、饱含着无尽怨恨与不甘的嗓音,从她那被毁坏的声带中撕裂而出——

    “我没有罪!柳含章,你听见了吗?!”

    那是十二年前,诏狱最深处,一位女囚临刑前最后的呐喊。

    一瞬间,整个废墟死寂无声。

    所有人仿佛被这声跨越了十二年的质问钉在了原地。

    只有角落里那位身披袈裟,浑身缠满特制丝线的律缚僧,他身上的每一根丝线都在此刻剧烈地震颤起来,嗡嗡作响,恍如一张被拨弄到极致的竖琴。

    苏.晏的他找到了,那把能够刺穿柳含章铜墙铁壁的,最锋利的匕首。

    他立刻下令,发动早已备好的最终计划——“破钟之鸣”。

    他命人将破律台那些破碎的黑玉残片收集起来,混入铜汁,连夜熔铸成一口不起眼的小钟。

    这口钟无名无款,不挂上任何钟楼,甚至没有配备钟槌。

    它的唯一使命,便是被人用最原始的方式敲响。

    演练的当夜,百名从靖国军旧部家眷中挑选出的死士围住了那口无名小钟。

    他们神情肃穆,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苏晏一声令下,没有钟槌轰鸣,只有百人掌拍、足踏、拳击的声音。

    那声音沉闷、压抑、充满了血肉之躯撞击金属的钝痛感。

    它不成曲调,却带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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