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婉小心措辞。

    “三成……”武则天轻笑,“他倒是胆子不小。

    告诉杨务廉,哀家明日要去上阳宫看看进度,让他把账册准备好。”

    “娘娘,您是要……”

    “哀家修宫殿,是要留名青史的,不是给蛀虫中饱私囊的。”

    武则天语气转冷,“他自己把尾巴收拾干净,哀家或许还能留他一条命。若收拾不干净……”

    她没有说完,但裴婉明白。

    “另外,”武则天顿了顿,“皇帝近日召见刘仁轨、程处默等人,怕是西边有变。

    让我们在兵部的人留神,有任何关于吐蕃的奏报,抄录一份送过来。”

    “是。”

    武则天细闻手中的花,心说:弘儿,别怪母后心狠。

    ~

    两仪殿偏殿。

    李弘将程处默的密信传给刘仁轨、程处默、秦怀道、冯朔四人阅看。

    “你们看看,有什么想法?”

    程处默第一个开口:“陛下,吐蕃内乱,正是我用兵之机!

    可令凉国公契苾明择精锐,联合愿内附之部落,直捣逻些!”

    “不可。”刘仁轨摇头,“吐蕃内乱是真,但其主力未损。

    更何况咱们现在打过去,散出去的手指捏成拳头,亏的还是我们。”

    秦怀道沉吟:“刘相所言甚是。

    然若坐视不理,任由吐蕃各部在边境摇摆,亦非良策。”

    李弘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冯朔:“冯卿,你掌旅贲军,也曾在兵部职方司整理过吐蕃舆情。你以为如何?”

    冯朔深吸一口气,出列抱拳:“陛下,然臣斗胆问一句:我军出兵吐蕃,所求者何?”

    殿内一静。

    “若为开疆拓土,此刻非其时。

    国库空虚,百姓疲敝,东线新附之地未稳,强行西征,恐蹈隋炀帝征高句丽之覆辙。”

    冯朔声音平稳,“若为以战养战,掠夺财富——则失道义,更失边民之心。

    吐蕃诸部愿附,是因我大唐乃礼仪之邦,非因我乃虎狼之师。”

    “那依你之见?”李弘问。

    “臣以为,当以‘抚’代‘征’,以‘商’代‘战’。”

    冯朔抬眼,“吐蕃内乱,诸部求附,所求者无非三样:安全、粮食、生计。”

    “陛下可下旨,命契苾明将军于洮、叠、芳三州边境,择地开设‘榷场’。

    许吐蕃诸部以牛羊、毛皮、药材,换取我大唐粮食、布匹、铁器。

    同时,明告诸部:凡愿内附者,可划给草场,编户入籍,与汉民同等待遇。

    凡愿互市者,须立誓不侵扰边境,不助论钦陵东犯。”

    刘仁轨抚须点头:“不战而屈人之兵,上策。”

    程处默皱眉:“可若论钦陵强行压服诸部,不许互市,甚至发兵攻打归附部落,又当如何?”

    “那便是他自毁长城。”冯仁看向程处默回答。

    李弘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冯卿之议,深合朕心。

    传旨契苾明:依冯朔所议,择地开榷场,招抚诸部。

    另,加冯朔为兵部右侍郎,专司西陲诸藩联络、互市事宜。”

    “臣,领旨!”冯朔单膝跪地。

    “卢国公程处默。”李弘下令,“命你弟处弼率三万骑,屯于凉州以北。

    不必越界,只需日日演兵,做出随时可西进之态。”

    程处默精神一振:“末将领命!”

    “秦怀道,你掌千牛卫,盯紧长安。”李弘声音转冷,“非常之时,宫城安危,系于你一身。”

    “臣必不负陛下重托!”

    议事毕,众人告退。

    李弘独坐殿中,看着案上那份带血的丝帕,苦笑一声:“冯师,若您在此,会如何决断?”

    无人应答。

    ~

    木鹿城西三百里,独狼谷

    沙砾在正午的烈日下闪烁,灼热的气浪扭曲着远处的山岩轮廓。

    驼队沿着干涸的古河床蜿蜒前行,驼铃沉闷,与呼啸的风声混作一片。

    冯玥裹紧头巾,眯眼望着前方那道逐渐收窄、怪石嶙峋的谷口。

    “爹,”她压低声音,策驼靠近冯仁,“谷里太静了。”

    不仅静,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无。

    没有蜥蜴爬过沙地的悉索,没有飞鸟掠过崖顶的阴影,这不符合沙漠边缘谷地的常态。

    冯仁未答,只抬手示意。

    整个驼队立刻缓下速度,伙计们的手悄无声息地按上了藏在货物下的刀柄弓梢。

    陈平率领的六名不良人扮作的护卫,看似散漫地调整着位置,实则已隐隐护住了驼队核心与两翼。

    袁天罡眉头微蹙:“巽位生风,却带肃杀。

    离火当空,下有阴霾。

    此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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