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咳咳咳!”

    李弘在桌案前剧烈咳嗽,鲜血溅在奏疏上。

    内侍吓得扑上前要唤太医,被他抬手制止。

    “无碍……咳咳……老毛病。”

    他用丝帕捂住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待喘息稍平,他推开内侍递来的参汤,目光重新落回奏疏。

    那是狄仁杰刚从益州发回的密报。

    卢照邻在都江堰岁修贪墨案中,不仅坐实了益州司马赵程的罪状,更顺着工部那条线,查到了前任水部郎中、如今的将作少监杨务廉头上。

    而杨务廉,是太后亲自提拔,督造上阳宫的总匠作。

    “好一个卢照邻……”李弘看着密报末尾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这是狄仁杰在给他出题。

    查,势必与母后正面冲突;不查,则寒了天下清流之心,更纵容蠹虫继续蛀蚀国本。

    “陛下,”内侍丞小心翼翼开口,“狄尚书在殿外已候了半个时辰……”

    “宣。”

    狄仁杰进殿时,李弘已收拾妥当,除了面色略显苍白,看不出异样。

    “狄卿,坐。”李弘将那份带血的奏疏推过去,“卢照邻的案子,你怎么看?”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先仔细看了密报,沉吟片刻:

    “陛下,杨务廉是上阳宫总匠作,动他,便是动上阳宫工程。”

    “朕知道。”李弘靠向椅背,“母后昨日还召见了阎立本,要腊月前完工。”

    “所以,此时查杨务廉,时机微妙。”

    狄仁杰缓缓道,“但卢照邻送来的证据链完整。

    从益州虚报石料工价,到工部核销时的‘疏漏’,再到将作监采购账目上的‘溢价’……

    若压下不办,恐失天下公义。”

    “你的意思是……查?”

    “查,但要换个查法。”狄仁杰抬眼,“不公开弹劾,不惊动御史台。

    由大理寺暗查,陛下可派亲信内侍协理。

    待证据确凿,先将杨务廉控制,再……”

    他顿了顿:“再将部分证据,‘无意’中透露给太后。”

    李弘眼神微动:“让母后自己处置?”

    “太后精明,必能看出此案若公开,牵连甚广,于上阳宫声誉有损。

    由她亲自下令处置杨务廉,既保全皇家颜面,亦彰显太后大义灭亲。”

    狄仁杰声音平稳,“届时,陛下只需顺势下旨将作监,整顿营造弊端即可。”

    “那卢照邻……”

    “卢照邻查案有功,当赏。但此时不宜调回长安。”

    狄仁杰道,“可晋其为益州长史,兼剑南道巡察使。

    赋予巡查剑南各州吏治、刑狱之权。

    既酬其功,亦……将其暂时置于远离风暴中心之地。”

    李弘沉默良久,终于点头:“便依狄卿所言。此事,你亲自去办。”

    “臣遵旨。”

    狄仁杰退下后,李弘重新拿起另一份奏报——来自凉州,契苾明的亲笔。

    吐蕃内乱加剧了。

    赞普芒松芒赞于上月病逝,年仅二十四岁。

    其子赤都松赞年幼继位,大权落入太后没庐氏与宰相论钦陵手中。

    但论钦陵与没庐氏的矛盾已公开化,青海的噶尔家族分支、苏毗旧部、乃至雅砻河谷的贵族都在暗中串联。

    契苾明在信中写道:“……吐蕃东部诸部,多有遣密使至洮州,言愿内附,或求互市庇护。

    然其心难测,或为刺探,或为求利。

    臣已加强戒备,然若放任不管,恐失边人之心。”

    李弘的手指在“愿内附”三字上轻轻摩挲。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陷阱。

    接纳,可能引来吐蕃主战派的疯狂报复;拒绝,则寒了那些可能倒向大唐的部落之心。

    “传刘仁轨、程处默、秦怀道、冯朔。”李弘对内侍道,“一个时辰后,两仪殿偏殿议事。”

    几乎在李弘召集重臣议事的同时,立政殿内,武则天正听裴婉低声禀报。

    “狄仁杰在紫宸殿逗留两刻钟方出,面色如常。

    但奴婢注意到,陛下案上有份奏疏……边缘有血迹。”

    武则天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血迹?”

    “是,虽被丝帕覆盖,但奴婢眼尖,看见了一角。”

    裴婉声音更低,“陛下近来咳疾似有加重,太医署送去的药,有时原封不动退回。”

    武则天放下金剪,走到窗边,良久,才缓缓道:“皇帝长大了,知道硬撑了。”

    她转过身:“杨务廉那边,近来有什么动静?”

    “杨少监近日频繁出入上阳宫工地,采买的账目……似乎有些地方对不上。

    将作监里有人私下议论,说木材石料的价格,比市价高了至少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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