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辘辘驶离鸿胪寺,融入长安街巷的车水马龙之中。

    车厢内,冯仁闭目靠在软垫上。

    “大帅,直接回府?”李俭低声问。

    “不,去东宫。”冯仁睁开眼,“有些话,得当面跟太子说。”

    李俭略一迟疑:“您的身体……”

    “撑得住。”冯仁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此事关乎西线未来十年乃至更久的局面,不能只靠密奏。

    有些分寸、有些利害,需当面陈清。”

    “是。”

    马车转向,朝着皇城东宫方向驶去。

    冯仁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思绪纷杂。

    与伦钦礼赞的这番暗谈,印证了他之前的许多猜测。

    吐蕃内部确有隐忧,论钦陵需要时间,这无疑是大唐的机会。

    默认吐蕃对吐谷浑大部分疆土的实际控制,哪怕只是暂时的,在朝野清议和史书笔下,都难免有割地之嫌,对陛下和太子的威望是种损耗。

    十年之约,更是一把双刃剑,给了吐蕃喘息壮大的时间,也给了大唐应对东线、休养生息的窗口。

    关键在于,大唐能否利用好这十年。

    更重要的是,如何确保吐蕃守约?

    论钦陵能压制国内鹰派多久?

    一旦吐蕃内部生变,新的主政者撕毁条约,大唐是否做好了迅速反应的准备?

    这些,都需要朝廷,需要那位日渐成熟的太子,做出清醒而果断的抉择。

    马车在东宫侧门停下。

    早已得到通传的内侍恭敬地将冯仁引入李弘的书房。

    “先生!”

    李弘见冯仁脸色苍白,连忙上前搀扶,“您怎亲自来了?

    有何事,遣人传话便是,或孤过府聆听教诲也可!”

    “事关重大,需与殿下当面言明。”冯仁在李弘坚持下坐了主位。

    缓了口气,便将与伦钦礼赞会面的经过,以及自己的分析判断,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陈述了一遍。

    待冯仁说完,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李弘听完冯仁的叙述,负手在书案前踱了几步。

    “十年之约……”他停下脚步,看向冯仁,“先生以为,此约可恃否?”

    “不可全恃,但可一用。”

    冯仁的声音因疲惫而低哑,却字字清晰,“论钦陵需要时间摆平内部,巩固权力,这是实情。

    十年内,吐蕃大规模东侵的可能性确实会降低。

    最主要的还是大唐确实弄不了两线作战。

    陇右、旅贲、凉州、青州……近段时间咱们征战太过频繁。

    每次出征,看似占着人数优势,但真正打起来……估计别人一个人就能顶上咱们四五个。”

    顿了顿,接着说:“新罗那边,如果态势好,顺便拿下新罗。

    但问题在于新罗该如何治理?

    如果不好,打退敌军,为了将精力放在吐蕃上,熊津都督府就要被放弃。”

    李弘听完冯仁的分析,沉默良久。

    道:“东线,必须尽快了结。

    薛仁贵前日战报,已稳固泗沘城,新罗主力退守熊津江以南,依山凭水,急切难下。

    若强攻,伤亡必重,且恐逼其死战,或引倭国、百济旧族异动。”

    他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手指划过辽东、新罗,又落回陇右、河西:

    “西线,十年……十年时间,吐蕃能壮大多少?

    我大唐又能恢复几分?这赌注,太大。”

    “殿下,世间安得万全策?”冯仁轻咳两声,“无非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东线悬而未决,则西线永无宁日,两头消耗,才是取死之道。

    集中力量,先断一臂,另一臂再强,独木难支。”

    “所以,先生是赞成暂与吐蕃达成这十年之约?

    哪怕……默认其占据吐谷浑大部?”

    “赞不赞成,我不知道。”冯仁顿了顿,“还是要看薛仁贵在辽东的战绩,目前来说,只能拖着。”

    李弘拱手,“先生的意思,学生明白了。”

    ~

    冯仁的马车碾过长安城渐深的夜色,回到长宁郡公府时,檐角已挂上了初冬的寒霜。

    孙思邈抱着手臂站在门廊下,一张老脸拉得比马脸还长。

    “还知道回来?”

    老头子哼了一声,“老子还以为你直接住进鸿胪寺,跟那吐蕃崽子拜把子去了!”

    冯仁被李俭搀扶着下车,闻言扯了扯嘴角:“师父,您这醋吃得没道理。

    我这是去替陛下和太子探探路,哪敢拜把子。”

    “我吃你娘的醋!”孙思邈上前拧着冯仁的耳朵,“臭小子!给老子死来!”

    冯仁被孙思邈拎着耳朵拖进内院,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挣扎。

    “师父……轻点!耳朵要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人生愚者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人生愚者并收藏大唐长生者:看尽大唐风华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