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地掩上门,快步走到冯仁身后,低声道:“大帅,苑外明哨四,暗桩不下八处,冯家‘亲卫’守得铁桶一般。

    送来的侍女,指节粗大,步履沉稳,是练家子。”

    “他提及尉迟将军,是想暗示在朝中并非无人;强调维系‘荔枝路’艰难,是在表功,也是在警告我们,动这条线,岭南必乱。”

    毛襄分析道,眉头紧锁,“他还特意点出与尉迟将军的‘香火情’,是想让大帅您……手下留情?”

    “手下留情?”冯仁轻哼一声,带着一丝冷峭,“他若真念香火情,薛礼在崖州就不会是那般光景。

    程咬金暗中接济的钱帛,十有八九没能全数落到薛礼手中。”

    他转过身,“冯智戴是在告诉我们,冯家在岭南扎根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他,就是动岭南的稳定。他在赌,赌陛下投鼠忌器。”

    “那我们……”

    “等。”冯仁走到窗边,“哎?岭南这边为什么没有咱们的人?袁老头之前没有布置吗?”

    毛襄垂首:“有。但埋得太深,启用需要时间,且……风险极大。

    冯智戴在此地盘踞过久,根须早已扎进每一寸泥土。

    我们的人,动一动,都可能被他察觉。”

    冯仁走到水盆边,就着微凉的清水净手,“反正还没到翻脸的地步。

    冯智戴老了,人一老,就容易念旧,也容易……畏首畏尾。

    他摆出这阵仗,是示威,也是自保。”

    顿了顿,“让这儿的人动起来吧,不查冯智戴,就查岭南的盐、茶、铁,弄清这些就行。”

    ——

    次日,天明。

    一样的人,一样的马,只不过车上多了些土产。

    冯智戴嘱咐了几句,便让人将冯仁等人送往雷州。

    至于嘱咐什么,冯仁基本没听,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在土特产上。

    车厢内,薛仁贵道:“岭南地段湿热,要不久,这些土产,怕是要坏。”

    “坏?”冯仁冷笑一声,“要不你看看这里边是啥?”

    薛仁贵会意,上前小心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的搭扣,掀开覆盖在上面的干草和芭蕉叶。

    映入眼帘的并非什么荔枝、龙眼等岭南佳果,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薛仁贵瞳孔一缩,又迅速打开另外几个箱子,结果大同小异,除了白银,还有一箱是成色极佳的金锭,以及一箱混装着各色珍珠、宝石。

    饶是薛仁贵见惯了大场面,此刻也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冯公,这……冯智戴这是何意?”

    冯仁脸上却没什么意外之色,他拿起一锭银子在手中掂了掂,“这东西成色不错。”

    见冯仁还在说笑,便一把拿过,“冯公别打趣了!”

    冯仁慢悠悠地靠回软垫,“这些金银,说是‘土产’,实则是买路钱,更是封口费。

    他希望我看在‘同姓之谊’和这些黄白之物的份上,对他在岭南的那些勾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薛仁贵脸色凝重:“那我们更不能收!应立即退回,或上缴朝廷,禀明陛下!”

    “退?为何要退?”冯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冯公‘好意’相赠,我们若是不收,岂不寒了这位老前辈的心?

    再说了,如果不收,你觉得咱们出得了岭南?

    咱们之前前脚刚离开崖州,冯智戴就派人来拦咱们的路。

    要是半路火拼,咱们就要背上逼反朝廷重臣的罪名。”

    薛仁贵一怔,“可收下,陛下如若知晓……”

    “知道就知道呗。”

    冯仁打断他,随后一阵坏笑,“还好我拿钱不办事的名声没有传到岭南,要不然这一刀该咋宰?”

    薛仁贵:“……”

    看着冯仁那副“拿钱不办事”还引以为荣的模样,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将那句“有辱斯文”咽了回去。

    多年流放,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一味憨直的将领,深知有些时候,变通比原则更重要,尤其是在这龙潭虎穴般的岭南。

    “冯公,”他压低声音,“即便我们收下,冯智戴也未必放心。此人老谋深算,恐怕还有后手。”

    “这个你放心,他还不敢这么做。”

    冯仁笑了笑,笃定道:“要是他这样干了,正好有了平岭南的由头,数十万大军很快就能把岭南推平。

    一顿饱和顿顿饱,他冯智戴还是拎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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