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园里的桐树又黄了叶子。庄周躺在漆树下,看两只青虫在啃食同一片叶子。一条虫在叶缘,一条虫在叶脉处,彼此都不知道对方的存在。

    翌日一大早,青年小吏来了。“先生,您的俸禄。”小吏放下半袋粟米。

    庄周没有回头,只问:“你看见这两条虫了吗?它们都以为自己在独自享用这片叶子。”小吏尴尬地站着。这位漆园吏总是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

    “如果叶子突然说话,”庄周继续说,“告诉它们:‘你们吃的是我的同一个身体’,它们会相信吗?”

    小吏赔笑:“先生,该回去用饭了。”

    庄周起身时,袖子里滑出一卷竹简。小吏瞥见上面写着:“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

    姜云天龟缩在一角的神魂喃喃道:“鲲之大,一锅炖不下。。。”

    雨季来了。漆园的仓库漏水,庄周坐在唯一干燥的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地上画出千万个圆圈。

    “先生,助令来了。”小吏慌张地跑来。

    助令撑着油伞,官靴踩在水洼里。“庄周,漆园的账目对不上。”

    “账目?”庄周从怀中掏出一片龟甲,“这才是真正的账本。”

    助令接过龟甲,上面只有一道裂痕。“这是何意?”

    “天地之间,唯此一账。”庄周说,“你收的漆,百姓欠的债,官府要的粮,都在这道裂纹里。”

    助令怒道:“你可是疯了!”庄周不说话,依旧躺在漆树下。

    那天傍晚,庄周在雨中看到一只断了翅的蝉。他小心地把它移到干燥处,忽然听见一个声音说:“你不该救我。”

    庄周四处张望,最后低头看蝉。蝉的复眼里映着千万个庄周。

    “我今早还是一只蛹,”蝉说,“在土里时,我以为世界只有黑暗和树根。破土时,我以为世界只有月光和露水。现在翅膀断了,才知道世界还有雨水和你。”

    “你能看见我?”庄周问。

    “我能看见十七个你,”蝉说,“每个都在不同的方向。”

    雨停了,蝉也死了。庄周在竹简上刻下:“不知吾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吾与?”

    冬天,漆园无事可做。庄周裹着破裘衣,在园中空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这是什么?”路过的小孩问。

    “这是你们的游戏场。”庄周说。

    “画得不够圆。”最大的孩子说。

    “你看,”庄周指着远处的落日,“它圆吗?”

    孩子们看了看落日,又看了看地上的圆,忽然都笑起来:“真的不圆!”

    孩子们开始在园里追逐。庄周坐在漆树下,看着他们。忽然,所有的孩子都消失了,圆里只有一只旋转的陀螺。

    陀螺越转越快,先是一个光晕,很圆,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球。光球里传出孩子们的笑声。庄周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孩子们还在追逐,地上只有那个不太圆的圆。

    “先生,”一个小女孩跑过来,“为什么我们跑不出这个圆?”

    “因为你们在圆里。”庄周说。

    “那圆外面是什么?”女孩接着问。

    “另一个圆。”庄周答。

    春天,国君的使者来了。“先生,国君愿以千金聘您为相。”

    庄周正在钓鱼。河水刚解冻,鱼竿纹丝不动。

    “你看见那水龟了吗?”庄周指着河岸泥潭里的一只老龟。

    使者点头。

    “听说楚国有只神龟,死了三千年,龟甲被供在庙堂之上。”庄周收回鱼竿,空钩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你说,那只龟是愿意活在泥潭里摇尾巴,还是愿意死后被供在庙堂?”庄同问使者。

    使者无言。“告诉国君:吾将曳尾于涂中。”庄周又道。

    使者走后,庄周钓起一条小鱼。他把鱼放回水中,忽然听到鱼说:“你不该放我。”

    “为什么?”庄周问。

    “我本来已经接受了被吃的命运,”鱼在水中游了一圈,“现在又要重新面对河里的危险。你知道每天要躲多少次渔网吗?”鱼儿说话时,庄周看到了鱼儿的脸,那脸和自己小时候很像。

    “那你为何不游到大海去?大海不应该是你最向住的乐园吗?”庄周又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从大海来的?,你怎么知道那儿是我向往的乐园。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的快乐?”鱼儿回答。

    鱼说完就游走了。水面上留下一个旋涡,慢慢扩大,变成一个完美的圆。

    那晚,庄周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本书。不是竹简,不是帛书,而是一本空白的书。人们在书页上写写画画,写满了又撕掉,撕掉了又重写。

    书觉得很痒,笑醒了。

    醒来时,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画了十七个长方形的光斑。死去的妻子回来了,在庄周身旁熟睡,呼吸声均匀如潮汐。

    庄周忽然明白了:每个人都是一本被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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