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吃屎!”

    林轩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空洞的黑暗中,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抓他一个赵师傅有什么用?打草惊蛇,贺家还会派李大夫、王大夫。他偷去的,不过是我们想让他偷的东西。”

    他转过头,看向苏文博,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如针芒的光:“鱼儿,上钩了。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忽然,苏文博感觉一只微凉的手突然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谁?!”他吓得浑身一激灵,几乎原地跳起,猛地回头。

    林轩也是眼神一凛,瞬间侧身,习惯性摸了摸袖口。

    待看清来人,两人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随即又被另一种“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微妙尴尬取代。

    月光下,苏半夏一袭素色衣裙,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他们身后。她面容沉静,目光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眸色深深,看不出喜怒。

    “堂姐!”苏文博夸张地拍着胸口,心有余悸,“你走路没声音的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啊!”

    苏半夏唇角微弯,声音清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们……”

    她顿了顿,视线在明显有些心虚的苏文博和看似镇定却眼神微动的林轩之间逡巡,“鬼鬼祟祟躲在这里,总不会是在赏月吧?今日下午,我就觉得你们俩,还有三七,都怪怪的。”

    苏文博立刻挤出一个惯用的、带着讨好与撒娇意味的笑容:“堂姐,你这双眼睛真是……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林轩也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歉意与坦诚,他轻轻握住苏半夏的手,触感微凉:“娘子,真是聪慧。并非有意瞒你,只是事涉内鬼,恐你烦心,亦怕打草惊蛇。”

    他略一沉吟,便将这几日对赵师傅的疑虑、与苏文博、三七设下的试探之局,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苏半夏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仿佛早有预料。待林轩说完,她轻轻颔首,叹了口气:“果然如此。其实,赵师傅突然回返济世堂的那一刻,我便觉得不对劲。百草厅当初挖他,许下的乃是重利厚禄,更是助其子科考,此等恩情,岂是说断就断、说回头就回头的?人心趋利,常态也;突兀回头,必有非常之故。”

    她目光投向黑暗深处,似在回忆:“只是,秦老和沈老他们惜才、盼其迷途知返的好意,我若当场严词拒绝或深究,未免让二老寒心,也让其他老人物伤其类。故而,我只能按下疑虑,暂且容他留下,暗中观察。今日下午,你二人那场争吵……”

    苏半夏转向林轩和苏文博,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文博性子虽跳脱,但对你这个姐夫,向来是佩服又亲近,何曾有过那般疾言厉色、近乎撕破脸皮的指责?而你,夫君,”

    她又看向林轩,“你心思沉稳,即便真与文博有龃龉,也断不会在前堂那般人多眼杂之处,流露出如此明显的灰心疲惫,甚至说出‘暂停研究’这等泄气话。这不像你。你们演得虽像,但那火气里,少了些真正兄弟阋墙的痛切,多了几分刻意给旁人看的‘热闹’。我当时便想,若非你二人联手做戏,便是都吃错了药。”

    苏文博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嘟囔:“姐,你也太厉害了……我还以为我们演得天衣无缝呢。”

    林轩则是目露赞赏,握紧妻子的手:“知我者,娘子也。”

    苏半夏微微摇头,神色复又凝重起来:“可,夫君,你为何能如此确信,赵师傅必定是贺家派来的细作?又为何断定他今夜必定会动手?”

    林轩目光深邃,缓缓道出他的判断:“首先,时机。贺家刚在药皂、清凉油上受挫,急需新的突破口来打击济世堂,或攫取利益。陈逸飞已经被关押起来了,赵师傅此刻‘浪子回头’,时机太过巧合,像是专门送来的一把刀子。”

    “其次,动机。我让文博以二房利益招揽他,是给他一条看似合理的‘退路’。若他仅为个人前程,面对内部可能的不公与外部更好的待遇,动摇乃人之常情。但他面对文博的诱惑,拒绝得过于迅速和惶恐,那不是心动权衡后的拒绝,更像是生怕节外生枝、耽误了主要任务的回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贪欲与焦灼。”林轩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我让三七透露的,并非完整的‘秘方’,而是一个模糊但极具诱惑力的概念,辅以几味真实贵重、配伍却留有致命破绽的药材信息。对于心怀鬼胎、又急需向主子证明价值的人来说,这就像在饿极的野兽面前,挂起一块香气四溢却包裹着钩子的肉。他或许能按捺一时,但贺家的催促、自身立功的渴望,再加上我们今日特意制造的‘内部失和、防备松懈’的假象,就如同不断在背后推他的手。”

    “至于他今夜必定动手,”林轩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因为我放在柜中的药房,半真半假。对于细作而言,完全假的东西可能引人生疑,但掺杂了难以辨认真伪、却又极具专业价值的‘真料’,才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他看到那些,只会更加确信自己拿到了核心机密,必定迫不及待要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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