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忌放下帐帘。

    他坐回原位,面上不动声色。

    程英也看到了。

    她犹豫了一下,凑到叶无忌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叶大哥,那帐篷不像羌人的东西。那马车也不对。”

    叶无忌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眼睛倒尖。”

    “那帐篷的做工和形制,是蒙古汗帐的样式。虽然比正经汗帐小了三四号,但用料和工艺都一样。”程英说到这里顿了顿,“黑水部是西羌人的部落,营地里怎么会有蒙古人的帐篷?”

    叶无忌没有回答。他其实早就看到了这顶帐篷,所以才临时起意隐藏身份,说自己是商人来谈买卖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帐篷角落里的杨烈。杨烈缩在那里,两只眼睛半闭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但他的呼吸不匀,分明是在装。

    叶无忌走过去,蹲下身。

    “杨烈。”

    杨烈的眼皮动了动,没睁。

    叶无忌伸出手,在杨烈肋骨上戳了一指。杨烈吃痛,一个哆嗦坐了起来。

    “别装了。”叶无忌盯着他的眼睛,“你们营地里住着外人。那顶灰毡帐篷,是谁的?”

    杨烈的瞳仁缩了一下。

    “什么灰毡帐篷?我不知道。我带兵出去的时候,营里没有那个东西。”

    叶无忌看着他的脸。

    杨烈的嘴角在抽搐。这是说谎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但他的惊讶不像是假的。他或许真的不知道那帐篷是谁的。

    他离开营地去打灌县的时候,那帐篷还没出现。

    也就是说,这是他走后才来的客人。

    叶无忌站起来,走回程英身边坐下。

    他从行囊里掏出一块干饼子,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程英。

    “先吃东西。等着吧。杨雄不见咱们,咱们就坐到他见为止。”

    程英接过饼子,咬了一口。她的手伸进包袱里,指尖碰到了那件改好的棉袄。她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抽了出来。

    眼下不是给东西的时候。

    外头传来骑兵换岗的吆喝声。帐篷门口的守卫踩着碎草来回走动,靴底踏在冻硬的地面上,咔咔作响。

    叶无忌靠在帐篷的木架子上,闭起眼睛。

    他在等。

    远处那顶灰毡帐篷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一个身影站在帘子后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帐帘无声落下。

    ……

    帐篷外头的脚步声停了。帐帘被人掀开。

    杨桑走进来,看了叶无忌一眼。“头领要见你们。带上他。”他指了指角落里的杨烈。

    叶无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他走过去,单手拎起杨烈的后领,把人提了起来。杨烈双腿软得站不住,只能靠着叶无忌的力道勉强挪动。程英背上包袱,跟在叶无忌身侧。

    走出帐篷,外头的风吹在脸上,刀割一般。叶无忌跟着杨桑,穿过大半个营地,来到中央一顶巨大的黑毡大帐前。

    帐外站着两排持刀的卫士。杨桑先进去通报,随后出来招手让他们进去。

    大帐内生着三个大火盆,木炭烧得通红,把帐篷里烘得极暖。正中间铺着一张巨大的白虎皮。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盘腿坐在虎皮上。

    这人穿着贴身的细鳞甲,腰间挂着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弯刀。他皮肤呈现出常年风吹日晒的古铜色,五官轮廓极深。那双眼睛盯着叶无忌,透着野兽打量猎物的冷光。

    这便是杨雄。

    叶无忌走上前,随手把杨烈扔在地上。杨烈砸在羊毛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哼。

    杨雄的视线落在杨烈身上。他看着这个往日里在部落中横行霸道、处处打压自己的亲叔叔,如今被绑得结结实实,满脸血污。

    杨雄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不笑,不怒,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杨雄……”杨烈挣扎着抬起头,声音嘶哑,“我带出去的人……全被俘虏了。这姓叶的……”

    杨雄打断了他。他抬起右手,冲着帐篷角落里的几个亲兵挥了挥。

    “押下去。单独关个帐篷。派二十个人十二个时辰盯着。他不死,你们活。他跑了或者死了,你们全家陪葬。”杨雄的声音很平,语速不快。

    亲兵走过来,拖起杨烈往外走。杨烈还想说话,被亲兵一块破布塞进嘴里,直接架了出去。

    处理完杨烈,杨雄这才把目光转向叶无忌。他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粗布道袍的汉人。

    “你就是叶无忌。”杨雄开口了,汉话说得很利索,“三千黑水部精骑,你用两百个震天雷全留下了。我的叔叔,黑水部第一勇士,你把他当狗一样拴着送回来。你很有种。”

    叶无忌笑了笑。“和气生财。我来黑水部,不是来打仗的。我带了诚意,想跟杨头领做笔买卖。”

    “诚意我看到了。”杨雄指了指门外,“杨烈的命,加上那三千匹战马。这个筹码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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