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的风刮过九昌城码头,早没了半分血气。

    一年前那场仗,东瀛人的船沉在千岛湖底,血水被浪卷走,尸首喂了鱼虾,连石板缝里的黑褐血痕,也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

    新来的难民踩着青石板进城,没人知道脚下这片地,曾泡透过多少亡魂。

    末世里的时间最是怪异,有时一天漫长得像熬一年,有时一年快得像眨一眼。

    而九昌城的变化,就是后一种——轰的一下,像春汛漫过堤坝,等反应过来时,早已改头换面。

    安西城像颗钉子,钉在大汉国版图上。

    以它为原点,千岛湖、宜城、呼城、泗水城,一条条线向四方延伸,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网里兜着物资,兜着人口,也兜着末世里一个个摇摇欲坠的日子。

    末世前,贸易是生意;末世后,贸易是救命绳。

    “南茶北马、东渔西矿”,这八个字是刘轩年初城务会上定的调。

    当时有人笑他异想天开,末世里守好城门就不错了,哪来余力搞区域分工?

    可一年过去,质疑声全消——事实摆在那儿,比任何道理都硬。

    千岛湖一眼望不到头,水天相接处糊成一片灰白。

    渔船清晨出航,傍晚归港,吃水线压得极低,船舱里的鱼堆得冒尖,银鳞在夕阳下闪得晃眼。

    苦盐泽的盐田,被东瀛人扩充了一倍。

    至于死了多少俘虏,没人多问——末世就是这样,千岛湖的药品,还不够救自己人,怎么会浪费在东瀛人身上。

    盐工光着脚踩在盐田里,脚底板被盐粒硌得通红,汗水滴进盐水,分不清汗与卤。一袋袋盐装上船,往各城运,押运武者抓一把搓搓手指,粗糙的颗粒感在掌心散开,心里就踏实了——有盐,日子就有底味。

    更何况,这里的还是含着一丝源力的珍珠盐。

    宜城占了块宝地,这话是赵文秀说的。

    年初她去押运粮食,站在田埂上看着成片的变异高粱,半天没出声。

    那高粱比她还高,秆粗如小孩手臂,穗子沉得垂下来,风一吹哗啦啦响,像在数着收成。

    末世里大多土地早已板结如水泥,撒下种子连芽都发不出,唯独宜城的土是活的,攥一把能闻到腐殖质的潮湿气息。进化蔬菜切开搁半天,断面依旧水灵,不蔫不变色。

    一年两熟,粮仓堆得溢出来。变异高粱在宜城爆发出恐怖产量,每亩比安西贫瘠土地多产三千斤。

    运粮船队从宜城出发,在庆城上岸,再沿修葺好的公路运往各城。车队首尾不见,车轮碾过碎石路,隆隆声像远处闷雷。老百姓站在路边看,眼睛亮得发光——末世里,满车粮食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水下电缆也从宜城铺出。千岛湖通电那晚,一个老难民蹲在电线杆下哭了很久。他从东边逃来,走了七个月,老婆儿子都死在了路上,只剩自己。他说,原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灯亮了。

    灯亮起来时,整条街都静了。没有末世前的万家灯火,就几盏昏黄的灯,稀稀拉拉像萤火虫,却硬生生把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安西城是座铁城,这话半点不假。

    城北山里的矿洞深得没底,最深的巷道里,能听见地下水叮咚作响,像远在天边的钟声。黑褐色的矿石被一车车拉出来,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在太阳下沉甸甸地反光。

    铁匠铺的叮当声从早到晚不停,成了安西城的背景音。住铁匠街的人起初嫌吵,后来反倒离不开——搬到别处,安静得心里发慌。精金长枪、玄铁战斧、弯刀,打出来一批被抢一批。

    刘轩麾下军团的装备全出自这里,用料顶尖,火候讲究。安西刀名气极大,刀身窄长,刃口有水波纹路,是反复锻打的痕迹,一把能换三车货,还供不应求。外城来换货的人蹲在铺门口,等刀出炉时,眼睛都绿了。

    张仲迩的医药局也是火力全开:炼药需火,铁匠铺有的是;需水,城北山泉清冽甘甜;需安静,矿区旁的山坡只有鸟叫风声。

    医药局从三间瓦房扩成十几间两进院子,比当初世峰农场只大不小,陶罐铜炉摆满全院,药香浓得化不开,站在门口吸一口,都觉得肺里清亮。

    淬体药、聚气药、疗伤药,炉子一开就是几百瓶。淬体药给低品武者打底,喝下去浑身骨头缝发痒,是药力渗进经脉的模样;聚气药最紧俏,三品冲四品时用,多撑一口气,就多一分突破希望;疗伤药更是末世刚需,断骨续筋、内外伤皆可治,比外头的半吊子货强太多。除了泗水城能平价拿货,其他地方加价几倍,还未必抢得到。

    呼城卡在大汉国西北角,风硬得像刀子。冬天,蒙国的风卷着沙粒雪沫,打在脸上生疼。草长得贴地皮,远看黄秃秃的,近看才见草根下藏着的一点绿。可就是这种草,养出的牛羊肉紧实,煮熟后肉丝弹牙,香得人直骂娘。

    战马是呼城的命根子。这里的变异马比末世前粗壮数倍,四条腿如铁铸,马蹄踩在冻土上嘎嘣作响,跑起来胸口鼓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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