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贼兵为何不扎营，也不出兵试探我军？”站在已经竖起来的偏厢车背后，通过炮口看向围困己方的汉军兵马，卢象升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对此，已经带着骑兵返回车阵内，并下马朝...“轰——！”两团火光自城头炸开，炮口喷出的硝烟尚未散尽，数十枚铅子便如暴雨般泼洒而下，狠狠砸在护城河沿岸的沙袋堆与盾车之间。几声闷哼随即响起，两名扛着沙袋正欲跃入河中的辅兵胸前霎时绽开血花，踉跄扑倒，沙袋滚落于地，扬起一片灰黄尘土。但更多的辅兵没有停步。他们咬着牙，将一袋袋装满湿泥与碎石的粗麻布袋奋力抛入护城河中。沙袋沉入水中，溅起浑浊水花；前继者踏着前人的脚印奔上，再抛、再压、再填——动作机械而迅疾，仿佛不知疲倦，亦不知恐惧。他们身后，盾车缓缓前移，车顶铁皮被葡萄弹敲得嗡嗡作响，却始终未被击穿。那八寸厚的包铁木板，连同夹层中浸透冷水的棉被，竟真如严娜毓所料，将小将军炮的杀伤力吞下大半。朱由楷立于北城马道残存的敌台断壁之后，手指死死抠进青砖缝隙里，指节泛白。他眼见十余辆盾车已稳稳横跨在护城河上，沙袋垒成的斜坡初具雏形，而汉军步卒尚未登梯，仅以刀牌手为前阵，在盾车掩护下分列左右，缓缓向城墙逼近。他们不呼号，不擂鼓，只沉默地踏着泥泞向前，脚步踏在湿沙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噗、噗”声，如同大地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守军耳膜之上。“快！把佛朗机抬到东侧缺口！三门齐放！”朱由楷嘶声吼道，声音干裂如砂纸刮过铁器。话音未落，一名校尉踉跄奔来，甲叶叮当：“参将！西面……西面女墙底下有动静！塘骑报说，有百余人披着蓑衣，从西水门旧闸口泅渡而入，如今已在瓮城内集结！”“什么？！”朱由楷猛地转身，脸色骤然煞白，“西水门？那地方不是早被炮火震塌了闸门，底下全是淤泥烂草？！”“是……是淤泥，可底下长满了芦苇根，浮力足够托人，又遮得严实。”校尉喘着粗气，“他们身上还绑着油布包的火药筒，肩上扛着铁钩绳索……瞧着……像是要攀城！”朱由楷脑中“嗡”的一声，眼前发黑。他猛然想起昨夜亥时之前，南门方向曾有一队陈氏、尹氏家丁打着“避祸”旗号悄然离城，舟船顺流直下，却未走沅江主道，而是拐入西支流白鹭港——那条水道窄浅曲折，芦苇丛生，常年无人巡守。他当时只当是士绅仓皇，未曾细查。如今想来，那一队家丁，怕是早与汉军暗通款曲，借着避难之名，将路径、水文、守备空隙尽数绘图送了出去！“陈锦义……你个狗贼！”朱由楷一口腥甜涌上喉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霍然拔出腰刀，刀尖直指西面：“传令！调五百弓手，速赴西瓮城！所有火把熄灭，只留三人持火折子待命！另遣三十精锐，持短斧铁锤，专劈攀城绳索！再……再令藏兵洞内预备的三百火油罐，全数运至西段马道！若敌攀至半途，尽数倾下！”命令尚未传完，东侧护城河上，第一辆盾车已彻底停稳。车后板“咔嚓”一声掀开，数十名身披双层锁子甲、头戴覆面铁兜鍪的汉军锐士鱼贯而出。他们手中并非寻常长枪，而是丈二长的钩镰枪，枪尖寒光凛冽，枪杆末端皆嵌着铁环，随步摇晃，发出低沉“哗啷”声。为首一人，面覆玄铁鬼面，只露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正是常德营甲部把总马文彪。他单膝跪地，左手按在湿冷的沙袋堆上，右手高高扬起，五指张开——这是战前静默冲锋的暗号。身后千余甲士屏息垂首，甲叶轻颤，呼吸凝滞。连护城河对岸的飞鸟也似受惊，扑棱棱掠过天际，留下几声凄厉哀鸣。就在此刻，西瓮城方向，忽地腾起一道青灰色烟柱。不是狼烟，而是湿芦苇与桐油混合燃烧时特有的浓烟。烟柱笔直升空，随即被风扯散，如一条灰蛇盘旋而上。马文彪瞳孔骤缩，猛地回头——只见西面女墙残垣之上，已赫然攀上七八条黑影！他们动作迅捷如猿猱，铁钩咬住断砖缝隙，绳索绷紧如弦，湿漉漉的蓑衣在暮色里滴着水，背上竹篓中，隐约可见黝黑火药筒的轮廓。“西面已破！”有人失声惊呼。朱由楷闻声，浑身剧震，踉跄一步扶住断墙。他望向西面，又猛地扭头盯住东面——那里，马文彪的手掌已缓缓握紧，即将落下。前后夹击，腹背受敌。武陵城，这座曾以“铁壁”著称的湖广重镇，其脊梁，正在这一刻，被无形的绞索勒得咯咯作响。“点火！”朱由楷嘶吼，声如裂帛。西段马道上，三十名壮汉 simultaneously 打开火油罐盖，将滚烫桐油倾入早已架设好的陶制导槽。油流如蛇，沿着倾斜的槽道急速滑下，直灌向女墙之下攀援的黑影头顶。“放箭！射绳！射人！”朱由楷的声音已变调，尖利刺耳。弓弦崩响，数十支火箭离弦而出，拖着赤红尾焰，射向湿滑的绳索与攀援者的后颈。然而——就在桐油倾泻的刹那，西面女墙残垣之下，那七八条黑影中，最前方一人突然仰天长啸，声如夜枭！他猛地撕开湿透的蓑衣，露出内里一件猩红短打，腰间赫然挂着三枚拳头大小的铜壳火雷！“轰隆！！！”第一枚火雷在他手中炸开，烈焰翻卷，灼热气浪裹挟着铁片与碎石，竟将泼下的桐油尽数点燃！火龙腾空而起，逆冲向上，反将导槽与倾油壮汉吞噬其中！惨叫声撕心裂肺，火光映红半边天空。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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