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石之中——那玉石,正微微搏动,如活物心脏。“银针引星髓,赤玉承尸魄……”华鉴明喃喃,“这不是葬,是炼!”就在此刻,老者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没有瞳仁,只有一片纯粹的、流淌着星辉的银白。陈淼眼神一凛,右手已按上腰间——那里,贴身藏着一柄仅尺许长、通体无锋的青铜短刃,刃身古拙,镌刻着密密麻麻的螺旋纹路,纹路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殓”字。可他终究没拔刀。因为那银白眼瞳,只停留了半息,便又缓缓垂落,眼皮合拢。棺内,再无声息。唯有那赤玉,搏动渐缓,直至彻底停歇。陈淼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喷出三尺,竟凝而不散,化作一道笔直白线,直插云霄。他弯腰,一手探入棺内,准确无误地捏住老者颈后第七节脊椎骨,轻轻一旋。“咔。”一声轻响。老者头颅随之微偏,脖颈处皮肤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渗出一滴浑浊黄水,落入棺底赤玉之上。赤玉顿时黯淡,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细密裂痕。陈淼收回手,指尖黄水已蒸发殆尽,只余一点淡金余晖,在阳光下缓缓消散。“尸窍封了。”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星髓抽了,尸魄散了,引星针断了,赤玉废了。这具身体,现在只是……一具普通尸体。”华鉴明怔怔看着棺内,良久,才缓缓点头,声音发紧:“……是。”他忽然明白,为何计鸿不愿亲临此地。不是避讳,是敬畏。陈淼所做之事,早已超出“处理尸气”的范畴。他是在拆解一座运转了八十年的、以活人为炉鼎的邪异星阵。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三分钟之内。墓坑边缘,众人静默无声。唯有风穿过林隙,发出低沉呜咽。陈淼直起身,拍了拍手,仿佛只是拂去些许尘埃。他看向华鉴明:“华哥,棺材可以起吊了。但起吊前,请让所有人后退二十步,闭目,捂耳,不可睁眼,不可开口。”华鉴明毫不犹豫:“照做!”工人们如梦初醒,慌忙后撤。陈淼独自留在坑底,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轻轻覆在老者脸上。那手帕边缘,绣着一朵极淡的墨色彼岸花,花瓣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他站起身,退至坑边,对华鉴明道:“现在,可以吊了。”华鉴明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八角架上的滑轮吱呀转动,钢索缓缓收紧。棺材平稳离地,升至半空。就在它完全脱离墓坑的刹那——“轰!”整座直径十米的墓坑,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不是局部,是整体!泥土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填平所有挖掘痕迹,只余一个浑圆、光滑、毫无棱角的土包,表面平整如镜,仿佛从未有人动过一锄一铲。更奇的是,那土包之上,竟有青草破土,嫩芽舒展,在山风中轻轻摇曳。陈淼望着那抹新绿,眸光微动。华鉴明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这坟……算是毁了?”“不。”陈淼摇头,“是归位了。”他顿了顿,指向远处山坳:“那山势,本是‘玄武负碑’局,主镇守、主稳重。老爷子的坟,当年若真按熊家福泽子孙的格局来建,该在山腰平缓处,取其‘负碑承运’之意。可如今这位置……”他目光扫过方才塌陷的土包,又掠过远处山顶那片突兀的、寸草不生的空地:“……是‘朱雀衔珠’的穴眼。朱雀主焚、主变、主杀伐。强行将‘玄武之局’的命主,塞进‘朱雀之穴’,还用星阵日夜煅烧……这不是福泽,是炼狱。”华鉴明额头渗出冷汗:“所以……是有人故意为之?”“嗯。”陈淼点头,目光投向山下熊家庄园方向,“而且,那人很了解熊家,更了解老爷子——知道他性子刚硬,信奉‘宁折不弯’,才敢用‘竖葬’破其心防;知道他晚年笃信星象,才敢用‘北斗引星’乱其神志;知道他最疼爱姑奶奶,才让她亲手布下‘七灯照路’,实为七道锁魂符。”他沉默片刻,声音渐冷:“这八年,熊家看似顺遂,实则根基已被蛀空。老爷子尸身不腐,非是吉兆,是‘养蛊’。待他尸变跳僵之日,便是熊家血脉被‘反噬’之时——所有沾染过他福泽的子孙,都会在七日内暴毙,死状如遭雷击,七窍流金。”王薇听得遍体生寒:“那……那现在呢?”“现在?”陈淼抬手,指向那方新生的土包,“星髓已收,尸魄已散,引星针断,赤玉已毁。那具身体,再无威胁。但‘朱雀衔珠’的穴眼,还在。”他转头,直视华鉴明:“华哥,这穴眼,不能留。今晚子时,我要借你的‘地脉图’,画一道‘封穴符’。需要三十六斤雄黄、七两朱砂、九钱桃木灰,还要……一滴熊家嫡系男丁的指尖血。”华鉴明郑重颔首:“好。”陈淼又看向王薇:“王小姐,麻烦你回一趟熊家,告诉熊杰——他姑奶奶,可能从八年前就开始,替人‘守穴’了。问她,当年那位布风水局的先生,左耳后,是不是有一颗红痣?”王薇心头一震,下意识点头:“我这就去。”陈淼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坑边,俯身捡起方才被掀飞的棺盖。盖内侧,一行小字以朱砂书写,字迹娟秀却透着森然:【星火不熄,尸骨不朽;朱雀衔珠,熊氏永昌。】他指尖抚过那行字,朱砂未干,尚有余温。陈淼抬头,望向天边渐沉的暮色,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永昌?不,是永殇。”山风骤起,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那方新生的土包之上,新绿摇曳,仿佛无声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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