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只剩三瓶。

    他倒出两粒,用温水化开,小心翼翼撬开陆云许的嘴喂进去,动作轻得像对待稀世珍宝:

    “他能在两百修士围攻下活下来,能拖到我们折返,骨头就比北境的冻土还硬。”

    帐内彻底静了。

    北凉兵们盯着榻上的少年,再想想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没人再敢说 “累赘”。

    一个年轻的北凉兵忍不住跟身边人嘀咕,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开来:

    “将军,他…… 他身上的疤,比咱们营里守了五年流沙口的老兵还多……”

    烛火晃了晃,照在陆云许的伤疤上,那些泛着粉的、渗着血的痕迹,在这一刻,比任何言辞都更有力量,也比帐外的风雪,更能烫热人心。

    燕无歇没再开口,起身时玄袍扫过案几,带起的风都比先前缓了些。

    他走到矮榻边,屈膝蹲下 ——

    这动作在北凉军主将身上极少见,亲兵们都愣了愣。

    他指尖悬在陆云许锁骨的长疤上方,顿了两秒才轻轻落下,指腹粗糙的茧蹭过泛粉的疤痕边缘,能清晰摸到皮下凸起的骨节。

    “当时爪尖再偏半寸,肺叶就破了。”

    他忽然低声说,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冰碴子,反倒带着点征战老兵对同袍的惋惜。

    “青眼狼的利爪能划开玄铁,这小子是硬生生用身子挡的。”

    林卫国在旁点头,喉结动了动 ——

    那回他在营中养伤,只听说陆云许救了人,却不知伤得这么重。

    燕无歇收回手,转身时玄袍带起一阵风,对着亲兵沉喝:

    “去叫军医,把库房里的‘金疮玉露膏’拿来,再备一盆滚水,加两把驱寒的干姜。他这腿要是保不住,你们几个军医也别在北凉军待了。”

    亲兵们这次应得格外干脆,脚步声都比来时急,显然也被榻上的伤疤震住了。

    林卫国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了地,对着燕无歇抱拳时,手臂都松快了些:

    “多谢燕将军。”

    “谢早了。”

    燕无歇走回主位,手指重新落在布防图上,却没立刻动,烛火映着他的侧脸,冷硬的线条柔和了几分。

    “北凉军的规矩,只敬拿命换河山的汉子,不敬官衔,更不敬那些靠钻营上位的蛀虫。他若能醒,将来战场上,我倒要看看他挥刀的模样;若醒不了……”

    他顿了顿,瞥了眼矮榻。

    “那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北凉军给得起一副好棺椁。”

    话音刚落,榻上的陆云许忽然轻轻哼了一声,细得像蚊蚋,却在静帐里格外清晰。

    他右手手指动了动,指节蜷起,又缓缓松开,沾着的血痂都跟着裂开,渗出一点新血。

    眼皮也颤了颤,长睫毛像蝶翼般扇了扇,扫掉上面的霜花。

    林卫国立刻扑过去,膝盖撞在冰冷的地面都没顾上疼。

    他抬手试了试陆云许的额头,先前的冷汗已经干了,竟透出点微热。

    再看少年的脸,惨白里终于掺了丝淡粉,呼吸也从细弱的喘息变得平稳,胸口起伏均匀了些。

    “续脉丹起效了!”

    他声音发颤,眼底都亮了。

    “这孩子,就是块打不碎的硬骨头!”

    帐外的风雪还在吼,卷着冰粒撞得帐帘 “啪嗒” 响,帐内的气氛却早已翻了个个儿。

    燕无歇盯着布防图上的黑风口,目光却总不自觉往矮榻飘 ——

    那道扫过肋下的长疤,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在流沙口跟蛮族拼杀的日子,也是这样,用身子挡着同伴,留下一道一辈子消不去的疤。

    北凉军士兵们早没了先前的窃窃私语,几个年轻些的甚至悄悄往帐内凑了凑,脑袋挨在帐帘边,压低声音议论:

    “这伤看着都钻心,换我早疼晕过去了,他还能撑着挡两百人?”

    “比咱们营里的老疤头还能扛,老疤头那道疤才不过三寸长。”

    “要是他能醒,以后并肩子打仗,我服他。”

    林卫国守在榻边,伸手把陆云许散在额前的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少年额角的小疤 ——

    那是刚入营时,练刀不慎被刀柄砸的,当时陆云许还笑着说 “留个记号,省得被人认混”。

    如今再看,这满身子的疤,全是护着别人、守着边境的记号。

    他忽然觉得,先前跟燕无歇的争执都值了,这孩子的忠勇,总算是被人看见了。

    夕阳从帐帘缝隙挤进来,金红的光像融化的铜水,淌在陆云许的伤疤上。

    那些纵横交错的痕迹,在余晖里竟没了狰狞,反倒泛着暖光,像一枚枚嵌在少年皮肉里的勋章,每一道都刻着 “忠勇” 二字。

    林卫国望着那道光,忽然明白 ——

    今日这帐内的交锋,不止保住了陆云许的命,更让北凉军看清了,护国军里不只有李三石那样的蛀虫,还有陆云许这样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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