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离原定航路，朝着【以雪莉河】轨道切入——那是卡尔露的飞船，此刻正载着弗朗西斯亲自修改的航行指令：【目标坐标：总督府地下七千米。任务代号：收网】同一时刻，【翔绯虎】李华梅的房间内，那本《如何展示女性魅力的一百种小技巧》摊开在檀木案几上。书页翻至第七十三页，插图是一位穿旗袍的女子背对镜头，腰肢扭转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李华梅指尖悬停在插图右下角一朵牡丹花蕊上，那里被极细微的针尖刺出三个几乎不可见的凹点——构成北斗七星残阵。她忽然并指如剑，凌空虚划。空气震颤，七点微光自凹痕处迸射，在半空凝成悬浮星图。星图中央，一颗赤红色星辰正疯狂旋转，拖曳出灼热尾迹，直指星图边缘一处空白区域——那里本该有一颗星，却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只余焦黑漩涡。“【山海雷泽】……”李华梅喃喃，“不是抹掉它的存在，而是让它从未诞生。”她指尖一勾，星图溃散，化作流萤没入她眉心。案几上，书页无风自动，哗啦翻到末页。空白处，一行娟秀小楷悄然浮现：【夕若，别找我。我在替你烧掉最后一张船票。——张伯路】窗外，夕若正站在庭院梧桐树影里。她仰头望着枝叶缝隙间漏下的光斑，忽然抬手，用指甲在左手腕内侧狠狠一划。血珠渗出，却未滴落，反而逆着重力向上悬浮，聚成一颗樱桃大小的血球。血球表面，无数细小文字如活物般游走、重组——全是【特拉福买家俱乐部】的交易条款，其中最新一条被血光高亮标注：【条款修订：买方‘夕若’自愿放弃全部记忆锚点，换取‘李华梅’人格完整度100%。生效时间：登基大典前十二小时。】她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得肩膀微颤，眼角沁出泪光，却一滴未落。因为泪水刚涌出眼眶，就被手腕上悬浮的血球吸走，融入那些游动的文字之中。血球骤然膨胀，映出另一幅景象：李华梅在【亚布里艾尔】皇宫地牢，正将一把淬毒匕首刺进自己左眼。剧痛让她浑身痉挛，却死死咬住口中布巾，不发出一丝呜咽。匕首拔出时，眼窝空洞漆黑，而刀尖上悬垂的血珠里，映着西子公主端坐龙椅的倒影。夕若抬起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握。遥远星海，【新世纪楼兰之光】飞船主控室内，弗朗西斯搁在控制台上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蜷缩。她腕骨处一道旧疤迸裂，涌出的血珠悬浮而起，竟与夕若腕上血球遥相呼应，在各自空间内同步旋转。艾尔·弗朗茨猛然抬头，原始暗白精灵的竖瞳收缩成一线：“第一董事……在篡改您的因果链？”弗朗西斯缓缓抬眸，望向舷窗外急速放大的【以雪莉河】星球轮廓。她眼中没有惊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不。她在教我……如何当一个合格的买家。”话音落，她指尖轻点控制台。整艘宫殿飞船无声转向，抛下所有既定航线，朝着那颗蔚蓝星球的赤道风暴带垂直俯冲。舰桥穹顶透明幕墙瞬间被亿万道雷蛇覆盖，刺目光芒中，弗朗西斯的白发无风狂舞，而她唇边，终于浮起一丝真正属于“人”的、近乎温柔的笑意。风暴中心，一座悬浮于平流层的水晶圣所正缓缓开启穹顶。圣所中央，洛老板坐在纯金王座上，膝上横卧着一柄通体漆黑的竖琴。琴弦并非金属，而是凝固的暗物质丝线，在雷光映照下流淌着星云般的暗紫色光泽。他指尖拨动最低音弦。没有声音传出。但整个【以雪莉河】大气层骤然静默。飞鸟凝滞于半空，孩童举起的气球停止膨胀，连总督府喷泉的水珠都悬停在离地三米处，晶莹剔透，映照着每个人惊愕的面孔。唯有西子公主的裙摆，还在轻轻摆动。她望着洛老板的方向，忽然提起裙角，行了一个古老到近乎失传的礼节——双膝不触地，腰背挺直如剑，右手按在左胸，掌心正对心脏位置。那姿态不像臣服，倒像两柄即将相击的刀。洛老板微微颔首，左手抬起，做了个“请”的手势。西子转身，走向总督府地下升降梯。辛十三沉默跟上，臂上龙纹随着步伐明明灭灭。高长恭罗总督想阻拦，却发现自己双脚如生根般钉在原地，连眼皮都无法眨动——他看见自己影子在地面缓缓剥离，化作一只青铜貔貅，张口吞下整座总督府的契约文书。升降梯门关闭前，西子回头一笑：“爸爸，您教我的第二课是什么？”电梯下行，数字飞速跳动：-1……-3……-7……黑暗彻底吞没她的声音，却有余音在众人耳中震荡：“——真正的赌局，从来不在桌上。”而在所有筹码尚未落定之前，谁先掀了桌子，谁就是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