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冒险前来。

    他必须离开这里,去火车站。但外面的搜查队还没走,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沈墨听着洞外的海浪声,计算着涨潮的速度。海水正慢慢上涨,再有半个小时,洞口就会被完全淹没。

    要么淹死在这里,要么冒险出去。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轻微的水声。不是海浪,是有人游泳靠近的声音。沈墨立刻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是他最后的武器。

    一个人影从洞口钻了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种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沈墨愣住了。

    煤油灯的光亮起,照亮了来人的脸。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陈明月。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浑身都在颤抖,但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油布包裹。看到沈墨的瞬间,她眼中的紧张瞬间化为释然,随即又蒙上一层薄怒。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种地方。”她的声音也在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沈墨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自己仅存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躯。陈明月没有抗拒,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几秒钟后,沈墨感觉到肩头布料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你疯了。”沈墨的声音沙哑,“码头仓库的枪声是不是你?”

    “是苏姐安排的调虎离山。”陈明月抬起头,眼中带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流下来,“她让我告诉你,老吴被捕了,就在你离开茶楼后半小时。特务在海关办公室堵住了他,他没反抗,但也没招。”

    沈墨的心沉到谷底。老吴知道得太多,虽然未必清楚整个网络,但只要他开口,至少能供出三个人的身份。

    “其他同志呢?”

    “都转移了。苏姐让我们在台北的颜料行会合,这是钥匙。”陈明月从怀中掏出那把火车站寄存柜的钥匙,塞进沈墨手里,“还有这个——”

    她打开油布包裹,里面是一本《唐诗三百首》,书页用蜡纸做了防水处理,保存完好。

    沈墨接过书,手指抚过封皮。这本书是女儿周岁时妻子送的,后来他潜伏台湾,只带了这一样私人物品。书里夹着女儿的照片,背面是妻子娟秀的字迹:“给爸爸加油。”

    “阁楼里的东西我都处理了,只有这个,我想你应该想带走。”陈明月低声说。

    沈墨翻开书,照片还在。六岁的女儿扎着羊角辫,对着镜头笑,缺了一颗门牙。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洞外的海浪声越来越响,海水已经淹到了他们的小腿。陈明月看了一眼洞口:“我们得走了,最多还有十分钟,这里就会被完全淹没。”

    “船呢?蔡头的船还能用吗?”

    “不能用了。魏正宏留了人看着,现在过去等于送死。”陈明月抓住沈墨的手臂,“但我有办法——你记得贸易行每月向澎湖发货的那条小货船吗?‘顺昌号’,今晚正好在鼓山渔港卸货,卸完货要空船回澎湖。船老大是我们的人。”

    沈墨想起来了。那是一条不到五十吨的小货船,主要跑高雄-澎湖的短途货运,船老大姓林,是苏曼卿发展的关系,平时用来传递一些不紧急的情报。

    “船在哪儿?”

    “三号码头,最靠里的泊位。凌晨五点准时开船,现在过去还来得及。”陈明月看了一眼怀表,煤油灯的光线下,表盘显示凌晨四点二十分,“但我们得穿过整个渔港,外面都是特务。”

    “分开走。”沈墨当机立断,“我先出去吸引注意,你趁机上船。如果我被抓——”

    “不行!”陈明月打断他,抓住他手臂的手指收紧,“一起走,或者都不走。”

    “明月,这是命令。”

    “去你的命令!”陈明月突然激动起来,泪水终于滑落,“在南京接受训练时,教官说,潜伏者要把感情和任务分开。我试过了,沈墨,我试过了!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是“沈老板”,不是“同志”,而是“沈墨”。在狭窄潮湿的礁石洞里,在海水不断上涨的绝境中,在追兵四伏的生死关头,所有的伪装和克制终于土崩瓦解。

    沈墨看着她,看着这个三个月来与他同床异梦、三个月来与他并肩作战、三个月来让他越来越难以定义关系的女人。她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有恐惧,有倔强,还有一种他不敢深究的东西。

    海水已经淹到了腰部。

    “听着,”沈墨握住她的手,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我们会一起走。我有个计划,但需要你完全相信我。”

    陈明月用力点头。

    沈墨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陈明月的眼睛渐渐睁大,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也用力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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