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像天漏了。

    高雄港第三号渡口,铁皮雨棚被雨水砸出密集的鼓点。林默涵躲在货箱的阴影里,湿透的风衣紧贴脊背,冰冷如第二层皮肤。手表表盘在昏暗中泛着幽绿的微光——凌晨三点十七分,距离约定接船时间还有四十三分钟。

    他数着心跳等待。

    左耳倾听雨声掩盖下的码头声响:远处岗哨换班的皮靴踏地、货轮汽笛的闷响、还有自己血液流过太阳穴的搏动。右耳则通过缝在衣领内的微型听筒,监听着两条街外“墨海贸易行”的动静——那是他设置的警报陷阱,任何闯入者都会触发藏在保险柜里的蜂鸣器。

    到目前为止,只有雨声。

    “老渔夫应该到了。”他默念着,食指在货箱的木纹上划过特定轨迹——这是他在极度紧张时自创的镇静法,用指腹摩挲木纹的走向,仿佛在读取命运的脉络。

    货箱上印着日文“小心轻放”,旁边是英文“FRom KoBEKAoHSIUNG”。这些从神户运来的机器零件,是他贸易行这个月第三批合法货物。合法生意是最好的掩护,每一张提货单、每一次报关记录,都在为“沈墨”这个身份夯实地基。

    雨幕中突然出现光亮。

    两束车灯切开雨帘,从港区大道缓缓驶来。林默涵的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悄然探入风衣内侧——那里藏着一把美制m1911,七发子弹已上膛,保险栓在指腹下冰凉。

    但车子在百米外停下了。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撑着黑色雨伞,伞沿压得很低。借着码头探照灯扫过的瞬间,林默涵看清了伞下那双沾满泥浆的皮鞋——棕色三接头,左脚鞋跟有处不明显的磨损。这是暗号,“老渔夫”的标志。

    他松了口气,食指离开扳机。

    但仍没有立即现身。潜伏者的本能让他多等了三分钟,确认没有第二辆车尾随,也没有狙击镜的反光。雨夜的码头是最危险的舞台,每一滴雨水都可能掩盖脚步声,每一处阴影都可能藏着枪口。

    “货到了?”他压低嗓音,用闽南语问道。

    伞沿抬起,露出“老渔夫”那张被岁月犁出深沟的脸。六十岁的男人,眼袋沉重如沙袋,但眼睛却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到了。”老渔夫咳嗽两声,那是暗号的第二部分,“咳咳,这鬼天气,货都要淋湿了。”

    “什么货?”

    “中药材,当归、黄芪、党参。”老渔夫说,“治心病的。”

    暗号全部对上。林默涵从阴影中走出,雨水立刻打湿他的头发,沿着鬓角流进衣领。两人没有握手,没有寒暄,像两个真正的生意人那样,并肩看向漆黑的海面。

    “船要晚点。”老渔夫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吞没,“左营那边戒严,所有出港船只都要查。”

    “为什么?”

    “张启明的事,发酵了。”

    林默涵的心脏猛地下沉。张启明,那个被他策反不到三个月的海军基地文书,三天前突然失联。他设想过最坏的情况——被捕、叛变、甚至被直接处决——但戒严整个左营军港,这超出了常规反应的规模。

    “具体情况?”

    “昨天下午,张启明在军需处偷拍文件时被抓现行。”老渔夫从怀里掏出烟斗,却不点火,只是叼在嘴里,“审讯了六小时,招了。供出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高雄商人’。”

    雨好像更大了。

    林默涵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副平光镜是他伪装的一部分,让他从凌厉的地下工作者变成温文的商人。现在,这副眼镜成了催命符。

    “特征?”

    “就这么多。戴金丝眼镜,高雄商人,三十多岁,说国语带一点江浙口音。”老渔夫终于点燃烟斗,火星在雨夜中明灭,“魏正宏已经下令,高雄所有戴金丝眼镜的商人,全部建档排查。”

    “多少人?”

    “目前掌握的有七十三个。你是第四十七号。”

    林默涵快速计算。七十三个排查对象,以军情局第三处的效率,平均每人三天。他从被注意到、被建档、被初步排查、到深入调查,最多还有九天。

    九天时间,要传递“台风计划”的核心情报,要安排撤退路线,要……

    “船必须到。”他说,声音里有种不容置疑的坚硬,“‘台风’的潮汐数据,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送出去。错过这次大潮,我们至少要再等一个月。”

    “一个月后,解放军的滩头可能已经变成坟场。”老渔夫吐出一口烟,烟雾立刻被雨水打散,“我知道轻重。但今晚的船……”他顿了顿,“可能来不了了。”

    海面上,除了雨和黑暗,什么也没有。

    林默涵看了眼手表:三点三十一分。接应船本应在三点整出现在三号渡口东南方五百米处,用灯光打出“三短一长”的信号。现在,三十一分钟过去了,海面依然是一片吞噬一切的黑。

    “备用方案?”他问。

    “有。但更危险。”老渔夫从怀里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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