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铁盒,只有火柴盒大小,表面锈迹斑斑,“这是你要的东西。潮汐表、舰艇部署、还有登陆演习的时间窗口。”

    林默涵接过铁盒。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他知道里面的胶卷重于泰山——那是用三条人命换来的情报。张启明是第三条,前两个已经永远沉默在左营港外的海水里。

    “怎么送?”

    “高雄中学,明天上午十点。”老渔夫说,“有个香港来的教育考察团,带队的是自己人。你把铁盒混进给学校捐赠的图书里,他们会带走。”

    “考察团住哪里?”

    “华王大饭店,307房间。接头暗号是:‘请问,这本书的借阅卡怎么填?’回答:‘用钢笔,别用铅笔,铅笔容易模糊。’”

    林默涵默念两遍,点头:“记住了。”

    “但如果……”老渔夫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老人的手劲大得惊人,“如果明天上午十点你没出现,如果华王饭店307房间敲门的是特务,如果考察团已经被监控——”

    “那就启动‘沉船’计划。”林默涵平静地说。

    老渔夫沉默了。雨声填补了两人之间的空白,那是一种绵密而无情的白噪音,让所有话语都显得脆弱不堪。

    “沉船”,意味着销毁一切痕迹,包括销毁自己。

    “你还年轻。”老人最后说,声音突然变得疲惫,“三十出头,家里还有女儿。林默涵,有时候活下去比牺牲更需要勇气。”

    “我女儿六岁了。”林默涵突然说,他自己都惊讶于此刻说起这个话题,“上个月收到信,说她学会了写自己的名字。林、晓、棠,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力,纸都被铅笔戳破了。”

    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已经看过太多次,边角都起了毛边。六岁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对着镜头笑得没心没肺。背后是妻子清秀的字迹:“晓棠问爸爸何时回家。”

    雨水打在照片的塑料保护膜上,汇成细流滑落,像眼泪。

    “老陈,”林默涵第一次用这个名字称呼对方,“如果我回不去,等以后……等以后有机会,把这照片给我女儿。告诉她,爸爸不是不要她,爸爸是在做一件让她以后能安心写字的事。”

    老渔夫接过照片,手有些抖。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从自己怀里也掏出一张照片——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站在老式照相馆的布景前,表情严肃得可笑。

    “我孙子。”老人说,“四九年留在大陆,现在应该……跟你女儿差不多大。我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裤腿哭,问爷爷去哪。我说,爷爷去买糖,很快就回来。”

    他苦笑:“这一买,就买了三年,还不知道要买几年。”

    两张照片,两个被海峡隔开的孩子,在雨夜的渡口完成了某种无声的对话。林默涵突然意识到,这场战争最残酷的部分,不是枪林弹雨,不是严刑拷打,而是这些被生生切断的日常,这些永远无法兑现的“很快就回来”。

    汽笛声。

    两人同时抬头。海平面上,一点微光刺破黑暗,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灯光以特定的频率闪烁:短、短、短、长。

    船来了。

    “走。”老渔夫把照片塞回各自怀里,仿佛刚才的温情从未存在,“你还有八分钟。船只停靠五分钟,接货就走。记住,如果岸上有异常,船会立即离港,不会等你。”

    “明白。”

    林默涵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这个。”老渔夫递来一个小纸包,“苏小姐托我给你的。她说,如果你今晚用得上。”

    纸包里是三块用油纸包好的绿豆糕,高雄“明星咖啡馆”的特制点心。林默涵捏了捏,在第三块绿豆糕的侧面,摸到一道细微的凸起——苏曼卿用针划出的刻痕,那是摩斯密码的“SoS”,代表“极度危险,勿来”。

    她知道了。知道张启明叛变,知道他被排查,知道今晚可能是陷阱。

    但她还是让老渔夫送来了绿豆糕,用这种不会留下文字证据的方式,传递最急迫的警告。

    “告诉她,”林默涵把绿豆糕塞进口袋,“明天的约会取消。”

    “她会明白的。”

    林默涵最后看了一眼老渔夫。老人在雨中站得笔直,像一根插在渡口的旧木桩,任凭风雨侵蚀,自巍然不动。这是他们在台湾的第三次见面,也可能是最后一次。

    没有告别。潜伏者不需要告别。

    他转身走进雨幕,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嗒、嗒、嗒”的声响。风衣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间手枪的黑色握把。货箱的阴影、吊车的钢架、堆成小山的麻袋,都成了他移动的掩体。每一步都经过计算,每一个转角都先观察三秒。

    距离接应点还有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码头的探照灯突然扫过来。

    林默涵立刻卧倒,整个人扑进一堆散发着鱼腥味的渔网里。灯光从他背上犁过,照亮前方十米处的一个水洼——水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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