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淡水河口悬崖。

    1955年冬,凌晨03:17。

    魏正宏感觉自己胸腔里燃烧着一团火,一团足以将他整个人都焚烧殆尽的怒火。

    他死死地抓着悬崖边一块嶙峋的岩石,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的颜色,甚至渗出了血丝,但他浑然不觉。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下方那片被月光映照得波光粼粼、却又深不可测的黑色海面。

    浪涛一波接着一波,永无休止地拍打着悬崖底部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每一次撞击,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海燕”……林默涵……那个他追捕了三年,那个让他寝食难安,那个几乎将他整个情报帝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就这样,从他的眼皮子底下,“飞”走了。

    不,不是飞走。

    是用一种最决绝、最惨烈,也最让他感到挫败的方式——自我毁灭。

    “局长,海面什么都没有!这下面全是暗礁,跳下去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一名特务顶着刺骨的海风,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报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不仅是对大自然力量的恐惧,更是对刚才那个纵身一跃的身影的敬畏。

    魏正宏没有说话。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一头被困的野兽。他缓缓地、僵硬地直起身,转过头,目光扫过他带来的那些手下。

    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自诩为猎犬的特务们,在接触到他那双猩红、空洞又充满杀意的眼睛时,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无人敢与他对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风声、雨声和浪涛声,像是在为一场葬礼奏响哀乐。

    “搜。”魏正宏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是!局长,我们马上组织蛙人,天亮后……”

    “搜他的住处,搜他的公司,搜他所有可能去过的地方!”魏正宏猛地提高了音量,打断了手下的话,“我要他这三年在台湾的所有痕迹,所有记录,所有……一根头发丝都不许放过!我要知道,他到底是谁,他背后到底还有谁!”

    他没有下令去海里打捞尸体。潜意识里,他甚至不希望找到尸体。因为只要尸体没找到,林默涵就还“活着”,就还是一个可以被他抓住的囚犯,而不是一个让他永远无法企及的传说。

    他要的是一个“活”的战利品,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现在,他必须从另一个战场,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尊严。

    “是!局长!”特务们如蒙大赦,连忙应声,开始慌乱地收队,准备执行新的命令。

    魏正宏独自一人留在悬崖边,任凭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和着某种咸涩的液体,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他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林默涵用生命作为代价,完成了一次完美的、让他无从置喙的“胜利”。他甚至无法将林默涵的死,定义为一次成功的抓捕。这更像是一次……献祭。

    一次“海燕”向着它的大海,向着它的信仰,进行的最后一次飞翔。

    台北,西门町,沈墨商行。

    几乎是与淡水河口悬崖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同步,商行后堂的一盏油灯,悄然熄灭了。

    一道黑影,像是一只无声的夜枭,从后窗翻了进来。

    来人正是“渡舟”——陈志远。

    他的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度的惊险。他没有开灯,而是凭借着对这里地形的熟悉,在黑暗中摸索着,径直来到了林默涵的书房。

    他知道时间不多。魏正宏的人,随时可能像疯狗一样扑到这里。

    他的目标很明确——保险柜。

    那是林默涵在一次秘密会面时,用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语告诉他的。如果有一天他“飞”了,就让“渡舟”来取走最后一样东西。

    陈志远对开锁并不陌生。几秒钟后,保险柜的门应声而开。

    里面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的。

    最底层,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块。

    陈志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方块,打开油布。

    里面是一卷缩微胶卷,和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是林默涵那熟悉的、铁画银钩的字迹:

    “给渡舟。若我飞去,请将此物,交到该去的地方。你,是新的海燕。——海燕”

    陈志远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知道,这卷胶卷里,记录的可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情报,而是林默涵这三年来,所有潜伏工作的核心密码本,以及所有未暴露的、潜伏在台湾各个角落的同志的名单和联络方式。

    这是“海燕”的遗赠,是革命的火种。

    林默涵在跳下悬崖之前,就已经为“海燕”的重生,铺好了道路。

    他擦干眼泪,将胶卷和纸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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