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在办公室。”买家峻转过身来,目光沉稳得像一口古井,“如果我明天早上八点之前没有回来,你就打开我抽屉里那个蓝色文件夹,里面的东西,直接交给市纪委。记住,是直接交给市纪委,不要经过任何人的手。”

    小周的手在发抖,但他咬着牙点了点头。

    “还有,”买家峻走到衣架前,取下外套,“帮我查一个人。”

    “谁?”

    “花絮倩。”

    二

    下午四点,买家峻的车驶出了市委大院。

    他没有让司机送,自己开的车。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混在沪杭新城的车流里,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无声无息。

    他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把这三个月的线索重新捋了一遍。

    一切都始于安置房停工。

    他到任的第三天,棚户区的居民就来上访了。几百号人堵在市委门口,拉了一条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还我家园”。他下楼去接访,站在台阶上,面对几百双眼睛,说了他到任之后的第一句承诺:“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一定把事情查清楚。”

    现在三个月快到了。

    他查清楚了,但事情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解迎宾不是一个人在做事。他背后有一张网。这张网里有官员、有商人、有律师、有媒体人,甚至还有——地下势力。杨树鹏就是这张网里的那根最粗的绳子,把所有的结都系在一起。

    而这张网的中心,就是“云顶阁”。

    他上周以私人名义去了一次“云顶阁”。酒店的外观并不起眼,甚至有些老旧,但走进去之后,完全是另一番天地。大堂里铺着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水晶灯从三层楼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每一颗水晶都擦得锃亮。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脸上的笑容像用尺子量过的——不多不少,刚好让你觉得舒服,又刚好让你觉得这里不是普通人该来的地方。

    他在大堂里坐了一会儿,点了一杯茶。茶是好茶,明前龙井,入口甘甜,但他一口都没喝。他只是坐在那里,观察。

    他看见了解迎宾。解迎宾从电梯里出来,身边跟着两个人,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律师;另一个穿休闲装,鸭舌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话,走到门口的时候,解迎宾忽然回头,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但买家峻注意到了。那一眼里有警惕,有审视,还有一丝——他当时不太确定,现在想来——杀意。

    他收回思绪,车子已经驶出了城区,两边的建筑变得稀疏起来。导航显示,距离城东废品站还有十五公里。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摇下车窗。

    傍晚的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秸秆的气味。远处的天边,晚霞像一块烧红的铁,慢慢地冷却、变暗。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脑子里那根绷了三个月的弦稍微松一松。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单位。

    想起了那些一起共事多年的老同事。想起了老领导在他临走前说的话:“买家峻,沪杭新城是个好地方,但也是个是非之地。你去那里,不是去享福的。记住一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他笑了。

    老领导说话永远这么糙,但理不糙。

    他又想起了妻子。想起出发前一天晚上,妻子帮他收拾行李,往箱子里塞了一件厚外套。他说去的是南方,用不着。妻子说,南方的冬天湿冷,比北方还难受,带上总没错。他拗不过她,就带了。现在那件厚外套还挂在宿舍的衣柜里,一次都没穿过。

    他掏出手机,想给妻子打个电话,看了一眼时间,又放下了。这个点她应该正在接孩子放学,路上吵,听不清。

    等今晚的事办完了再打吧。

    他发动车子,重新上路。

    三

    城东废品站比他想象的大。

    几座小山一样的废铁堆、塑料堆、纸板堆,在暮色中像一座座坟丘。中间有一条勉强能过一辆车的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轮碾过去,溅起一片灰尘。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买家峻把车停在废品站门口,下了车。

    四周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废品站这种地方,通常会有几条看门的狗,但这里什么都没有。连虫鸣声都没有。

    他站在车旁,看了看手表。七点五十八分。

    两分钟。

    他把车钥匙揣进口袋里,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沿着那条土路往里走。走了大约五十米,面前出现了一间铁皮屋,屋顶锈迹斑斑,窗户用纸板糊着,里面透出一丝昏黄的光。

    铁皮屋的门是虚掩的。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十几平方米。正中间摆着一张铁桌子,上面放着一盏台灯,灯光昏黄,把屋子照得影影绰绰。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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