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沪杭新城,天空灰蒙蒙的,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抹布,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雨要下不下的样子,空气粘稠而沉闷。

    市长办公会开了一上午。议题繁琐,涉及城市交通规划微调、老旧小区改造试点推进、以及几家重点企业的纾困政策协调。会议气氛有些微妙。市长韩立峰主持会议,语调平稳,但偶尔看向买家峻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几位副市长各抒己见,有的务实,有的务虚,有的明显在揣摩上意。分管城建的副市长钱卫国,在讨论到与“迎宾地产”有间接关联的一个市政配套项目时,语气有些含糊,只说“需要进一步论证”,将皮球踢给了规划部门。

    买家峻全程发言不多,只在几个关键节点,就事论事地提出了自己的看法,重点强调了民生项目必须保证质量和进度,财政资金使用必须透明规范。他的话不多,但句句落在实处,也隐隐敲打着某些人敏感的神经。他能感觉到,当他提到“透明规范”时,钱卫国的眼皮跳了一下,坐在后排做记录的韦伯仁,笔尖也似乎停顿了半秒。

    会议结束时,已近中午。韩立峰特意留下买家峻,一起在机关食堂的小包间用了顿简餐。席间无非是些场面话,问问生活是否习惯,工作推进有无困难,并再次提到安置房项目“要稳妥处理,兼顾各方关切”。买家峻一一应答,态度恭敬,言辞谨慎,既不抱怨,也不冒进。韩立峰似乎还算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望峻啊,新城发展任务重,矛盾也多,既要敢于担当,也要注意方式方法。有些事,急不得。”

    “市长放心,我明白。”买家峻点头。

    从食堂出来,回到办公室,刚坐下,韦伯仁就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几份需要签字的文件,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

    “买市长,上午辛苦了。这几份文件是关于下午那个招商座谈会的议程和背景资料,您过目一下。”韦伯仁将文件放在桌上,又“顺便”提了一句,“对了,刚才‘云顶阁’的花总打电话到办公室,说今晚他们酒店有个小范围的商务交流晚宴,想邀请您参加,都是些本地有影响力的企业家,看看您……方不方便?”

    “云顶阁”?晚宴?还是花絮倩亲自邀请?

    买家峻心头一动,面色如常地翻开文件,随意问道:“哦?什么性质的晚宴?有哪些人参加?”

    “听花总说,主要是想搭建一个政府与企业面对面沟通的桥梁,聊聊新城的营商环境和发展机遇。参加的企业家名单……她那边还没最终确定,但‘迎宾地产’的解总应该会到。”韦伯仁回答得滴水不漏,眼神却悄悄观察着买家峻的反应。

    解迎宾也会到?还是花絮倩亲自邀请?时间又是周三晚上……这与昨夜那份“礼物”上的信息,未免太过巧合。

    是试探?还是对方自以为掌控一切,毫不在意?

    买家峻合上文件,抬起头,笑了笑:“韦秘,替我谢谢花总的好意。不过今晚我已经有安排了,有个老同学从外地过来,约好了聚一聚。招商座谈,重在实效,这种交际场合,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他婉拒得干脆,理由也合情合理。

    韦伯仁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捉摸的神色,随即点头:“好的,买市长,那我这就回复花总。您同学远道而来,确实该好好聚聚。”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签好字的文件,告辞离开。

    门关上,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买家峻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韦伯仁刚才那瞬间的眼神……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或者,兼而有之?

    对方果然在试探。如果他欣然赴约,或许会被认为是“识时务”,但也可能就此落入对方的监视或拉拢圈套。断然拒绝,固然表明了态度,但也可能促使对方采取更隐蔽或更激烈的手段。

    不过,拒绝归拒绝,“云顶阁”208包间,他还是要去看看的。当然,不能以副市长买峻的身份去。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秦海的电话。秦海是他从老单位带过来的司机兼警卫,绝对可靠,身手也好。

    “秦海,下午帮我办件事。去弄一套普通点的便装,再准备一辆不起眼的本地牌照的车,旧一点没关系。晚上七点,到市委后面那条街的便利店门口等我。”买家峻低声吩咐。

    “明白,买市长。”秦海没有任何多余的问题,干脆利落地应下。

    下午的招商座谈会按计划举行,买家峻作为分管领导出席并讲话。他重点介绍了新城的产业规划、政策优势以及优化营商环境的决心,言辞恳切,数据详实,赢得了在场不少企业代表的掌声。解迎宾没有出现在这个公开场合。会议结束后,又有几家企业的代表围上来进一步咨询,买家峻耐心地一一解答,直到华灯初上才脱身。

    他没有回市委食堂吃饭,而是在街边小店随便吃了碗面,然后回到办公室,换了身秦海准备好的深灰色夹克和普通西裤,戴上副平光眼镜,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里的人少了几分官员的威严,多了些寻常中年人的朴实,不仔细看,很难联想到白天的常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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