沪杭新城的秋夜,透着一种南方特有的湿冷。风不大,却带着水汽,钻进衣服里,贴着皮肤,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市委市政府大楼里,绝大多数窗户都已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其中就包括位于七楼的、新任常务副市长买家峻的办公室。
桌面上摊着厚厚的文件,是明天上午市长办公会上要讨论的几个重点议题的详细资料和相关部门的汇报材料。旁边还有几份群众来信,内容涉及前阵子安置房项目停工引发的后续问题,字里行间透着焦急与期盼。台灯的光晕下,买家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早已凉透的浓茶喝了一大口,试图驱散熬夜带来的疲惫。
上任快一个月了,每一天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表面的工作千头万绪,招商停滞、项目停工、信访激增,样样都棘手。暗地里的阻力更是无处不在,软钉子,硬绊子,阳奉阴违,推诿扯皮,还有那封言辞隐晦却暗藏威胁的匿名邮件……一切都指向一个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他就像一个闯入迷宫的外来者,处处碰壁,却连对手的确切轮廓都还没摸清。
市委一秘韦伯仁依旧热情周到,安排工作滴水不漏,但关键信息总是“恰好”缺失或滞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永远是一副公事公办、维稳为重的面孔,协调会开了好几次,实质进展寥寥;组织部长常军仁倒是在私下场合表达过对某些干部作风的忧虑,但也仅限于忧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支持或行动。
至于那个房地产商解迎宾,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几次约谈都被其助理以“老板在外地考察项目”为由挡了回来。安置房项目工地上,除了几个看门的老头,依旧一片死寂。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买家峻的思绪。这么晚了,还有谁会来?他看了眼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
“请进。”他放下茶杯,坐直身体。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市委办公室的一名普通科员,姓李,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眼镜、有些拘谨的年轻人。小李手里拿着一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
“买市长,打扰您了。”小李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刚才……刚才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发现……发现我办公室门缝底下塞了这个。”他将文件袋双手放到买家峻面前,“上面写着‘请转交买市长亲启’,没有落款。我……我觉得有点奇怪,没敢拆,就直接给您送过来了。”
买家峻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个普通的牛皮纸文件袋上。袋子很薄,不像是装了太多东西。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请转交买市长亲启”几个字,字迹有些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就塞在你办公室门缝底下?什么时候的事?”买家峻问,语气平静。
“应该是……我晚上七点多出去吃了个饭,大概八点回来,那时还没有。后来一直在处理一些材料,刚才九点半左右起身去倒水,回来就发现了。”小李回忆道,脸上带着一丝不安,“我办公室在一楼,靠近侧门,平时……平时人来人往也比较杂。”
买家峻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小李同志。这件事,暂时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我明白,买市长。”小李连忙点头,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道,“买市长,您……您也注意身体,早点休息。”说完,便恭敬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
买家峻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袋。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它。是另一封威胁信?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用这种方式传递,避开正常的公文渠道,甚至没有通过秘书室,显然是想绕开某些可能的耳目。
会是韦伯仁吗?不太像。韦伯仁如果想传递什么,有太多更自然、更隐蔽的方式,没必要通过一个普通科员。是解宝华?常军仁?还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立场不明,却又想向他透露些什么的人?
沉默了几分钟,买家峻终于伸出手,拿起文件袋。入手很轻。他小心地拆开封口,里面只有薄薄的两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单的复印件。账户名是一个陌生的公司,但收款方和付款方的记录却触目惊心。几笔大额资金,从这家公司流出,汇入几个不同的个人账户。而那些个人账户的名字……买家峻仔细辨认,心头猛地一沉——其中有两个,赫然是市住建局下属某个科室的负责人,还有一个,是新城开发管委会的副主任!而付款备注一栏,极其隐晦地写着“项目协调费”、“咨询服务费”等字样。时间跨度,正好覆盖了安置房项目从启动到突然停工的前后。
第二页,是一张手写的便条,字迹和文件袋上的一样潦草:
“买市长:流水为部分证据。资金最终流向与‘迎宾地产’关联密切。‘云顶阁’酒店208包间,每周三晚,常有‘特殊’聚会。小心韦秘。阅后即焚。”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信息极其简洁,却句句如刀。
买家峻盯着这两页纸,呼吸微微急促起来。银行流水,虽然只是片段,却直接指向了公职人员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并且与解迎宾的公司挂上了钩!而“云顶阁”酒店……这个名字他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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