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拉女士又是沉默。不过这次只沉默了相当短的一段时间。“对,一开始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尤拉女士说道。“现在来得及说一下吗?”李察注视着天空之上的战斗,对着尤拉女士调侃道,“让我...雷霆劈落的瞬间,李察动了。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展开潮汐斗篷——那层泛着幽蓝水光的织物此刻正静静垂在肩后,像一匹被风暴压低的海潮。他只是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天,迎向那道撕裂云层、裹挟着硫磺气息与焦糊臭氧的惨白电光。“嗤——!”不是爆炸,不是对撞,而是一种近乎温柔的吞没。雷霆撞入他掌心三寸时骤然减速,仿佛撞进粘稠的沥青沼泽;电流蜿蜒游走,在他皮肤表面迸出细碎银鳞般的光斑,却再难寸进。李察指节微微屈起,腕骨轻旋——那道本该将整片珍珠养殖场夷为焦土的雷击,竟被他以肉身强行扭转轨迹,斜斜偏折向右后方三百步外一座废弃的牡蛎壳堆砌的瞭望塔。轰!塔楼炸成齑粉,碎壳如白雨倾泻,连同塔顶锈蚀的铜铃一起熔成赤红液滴,簌簌坠地。尤拉瞳孔收缩。她见过李察挡下火炮,见过他徒手捏碎食尸鬼的脊椎,甚至见过他在红莲之火中踏出七步而不焚——但从未见过他如此……精准地“接住”一道属于狮鹫血脉的雷霆。那是芬外尔家族最古老、最暴烈、最不容亵渎的权柄。艾丽莎厅长曾用它劈开过整条东城区地下水道的淤塞;罗克在萌动期失控时,一道余波就震裂了三栋砖房的承重墙。而眼前这道雷霆,分明带着尤拉熟悉的、近乎刻入骨髓的狂躁与悲怆——那是她自己血脉里奔涌的怒意,是她曾在港口区废墟上空盘旋七日不落、用双翼遮蔽毒雾时所释放的审判之雷。可李察接住了它,像接过一杯滚烫的茶。“你……”尤拉声音沙哑,喉间泛起铁锈味,“你怎么能……?”李察缓缓合拢手掌,最后一丝电弧在他指缝间嘶鸣着熄灭。他低头看了眼掌心——皮肤完好无损,唯有一道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银色纹路,如活物般倏忽游走一圈,随即隐没于腕骨之下。“不是‘接住’。”他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盖过了远处残余蒸汽管道喷出的嘶鸣,“是‘校准’。”他忽然侧身半步,左脚微撤,右臂横于胸前,肘尖微微下沉——一个极其标准的、旧时代骑士面对重骑冲锋时的格挡姿态。动作毫无烟火气,却让尤拉后颈汗毛瞬间倒竖。因为就在这一瞬,第二道雷霆已至。比第一道更粗、更亮、更冷。它并非从天而降,而是自斜前方百米处一道坍塌的珍珠养殖棚阴影里悍然劈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李察左肋——那里恰好是圣剑剑鞘的悬挂点,也是人体最脆弱的浮肋间隙。李察没动。尤拉动了。她左手猛地攥紧,指甲刺入掌心,右手却闪电般抽出腰间短铳,枪口未及瞄准,扳机已扣到底。硝烟未散,三枚铅弹已呈品字形射向雷霆来处的阴影。但子弹在离地两尺处突然凝滞,悬停如琥珀中的虫豸,继而嗡鸣着融化、拉长、扭曲成三条暗红色火线,倒卷而回!火线撞上雷霆。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咚”,仿佛两股洪流在海底对冲。气浪呈环形炸开,掀飞了半径十步内所有散落的牡蛎壳,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蛛网状的裂痕蔓延至远处未完工的珍珠分拣台。烟尘稍散。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身影。高挑、纤瘦,披着染血的灰褐色皮甲,左臂缠满浸透黑油的绷带,右臂则裸露在外——小臂以下,赫然是覆满暗金色鳞片的利爪,指尖弯曲如钩,正缓缓滴落熔化的铅液。她面容苍白,眼窝深陷,瞳孔却是诡异的金橙双色,左眼如凝固的岩浆,右眼似冷却的火山灰。最令人心悸的是她额角——一道新鲜愈合的伤疤蜿蜒而下,疤痕组织尚未褪色,却已隐隐透出金属光泽,仿佛有某种非人的造物正从皮肉深处缓缓生长。尤拉呼吸一滞:“……莉瑞亚?”那名字出口的刹那,李察眼角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莉瑞亚·芬外尔。芬外尔家族旁支最后一位成年女性,三年前港口区大瘟疫期间,自愿接受“灾厄嫁接术”,将濒死的狮鹫幼崽心脏移植入胸腔,成为联合王国史上首位“半血狮鹫”。代价是彻底丧失人形,且每月朔月之夜必发狂,屠戮方圆十里活物。三个月前,她在一次失控中撕碎了十二名追捕她的猎人使徒,此后杳无音信。“她不该在疯人塔最底层的铅室里。”尤拉声音发紧,手指已按在潮汐斗篷边缘,“奈特梅尔……他怎么敢把她放出来?”“不是‘放’。”李察终于开口,目光锁死莉瑞亚额角那道金属疤痕,“是‘回收’。”话音未落,莉瑞亚动了。她没有扑击,没有咆哮,只是轻轻抬起右爪,五指虚握——“咔嚓。”一声脆响。李察腰间圣剑剑鞘应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渗出缕缕青烟。尤拉脸色煞白:“剑鞘……是亨利七世的龙息封印!”“准确说,是龙息凝结的‘静默之茧’。”李察声音冷静得可怕,“她爪子里,有能共鸣龙息的‘谐振鳞’。”莉瑞亚喉间滚出低吼,非人非兽,像是生锈齿轮在强行咬合。她额角疤痕骤然亮起刺目金光,整条右臂鳞片哗啦作响,瞬间膨胀近倍,利爪暴涨至半米长,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脉络,脉络中流淌着熔金般的光。她冲刺。速度远超常理。不是直线,而是连续三次九十度折向,每次转向都踩碎一块青砖,砖粉未扬起便被高速摩擦点燃,拖曳出三道猩红尾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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