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知道那个东家还活着没有,要是活着,他想替爷爷道声谢。”

    雨声很大。

    楼望和看着她。

    他想起公盘第一夜,他把那块满绿玻璃种的原石托在掌心,灯下照看那些被世人称作“废料”的皮壳纹路。万玉堂的人在他身后冷嘲热讽,说楼家这一代怕是要败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纨绔手里。

    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在灯下看着那块石头,像看一个不会说话的老友。

    玉石不会说话。

    但玉石记得。

    它记得七十二个矿工最后的呼吸,记得曾祖父揣在怀里的那块皮壳,记得民国二十六年的雨季和今天一样绵长。它记得七十三年里每一个来过矿口的人——来寻亲的,来盗采的,来凭吊的,来遗忘的。

    它把这一切都封在它的纹理里。

    等一个人来读。

    楼望和开口。

    “清鸢,你能让玉佛再亮一次吗?”

    沈清鸢抬起头。

    她的眼眶没有红,雨水从额发滴落,顺着眉骨滑进眼窝,再滚下面颊。那不是泪,是雨,是和七十三年前一样的、滇西雨季的雨。

    她把玉佛从胸口取出。

    托在掌心。

    闭眼。

    楼望和看见她嘴唇翕动,没有声音。那不是任何一种玉器鉴别的口诀,也不是玉石世家的传承秘语。

    那是七十三年后,一个曾孙女对素未谋面的曾祖父说的话。

    玉佛亮了。

    比方才更亮,更沉,光从玉质深处漫溢出来,不是挣,是涌。像地脉深处蛰伏七十三年的泉水,终于等来劈开岩层的那一凿。

    光浸透了碎石,浸透了朽木,浸透了七十三年钙质水垢覆盖的刻痕。

    陈二牛。

    周三娃。

    李石根。

    沈阿贵。

    ……

    沈云璋。

    光停留在这个名字上最久。

    久到楼望和看见刻痕最末那笔拖长的凹陷里,有水光反射。不是雨水,是玉佛的光在那道浅浅的沟槽里流连、停驻、一寸一寸地摩挲。

    像七十三年后,有人替他把名字描了一遍。

    雨停了。

    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滇西的雨季就是这样,一帘雨可以追你三十里山路,也可以在半刻钟内收得干干净净,只剩满山满谷的水汽蒸腾。

    秦九真第一个发现矿洞深处的异样。

    “你们看。”

    她指向碎石堆后方。

    玉佛的光还没有散去。在青光映照下,碎石与朽木的缝隙间透出极淡的绿意。

    不是岩壁上苔藓那种脆生生的绿。

    是老玉那种含蓄的、内敛的、像从地层深处渗上来的绿。

    楼望和的瞳孔倏然收紧。

    他见过这种绿。

    在缅北公盘的暗灯下,在万玉堂少东家嘲讽的目光里,在他父亲楼和应第一次教他认翡翠时托在掌心的那枚老坑帝王绿。

    那是原石被切开后,内里玉质最顶级的光泽。

    但此刻这道绿意不是来自已被切开的玉面。

    它来自碎石堆积的最深处。

    来自民国二十六年被封入井下的、七十二个矿工最后作业的掌子面。

    来自沈云璋揣进贴身穿了七十三年的那件衣袋。

    楼望和向那道光走去。

    碎石在他脚下滚动,朽木被他踏断。他走了七步,停在一面被水垢与矿尘覆盖的岩壁前。

    绿意从岩壁的裂隙里渗出来。

    极细。

    像一根线。

    他伸出手。

    手指触到岩壁的那一刻,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真实的声波,是“透玉瞳”与玉石共鸣时那种直抵颅骨的震颤。

    那声音很轻。

    像一个人在很深的地下,隔着七十三年的岩层,隔着七十二个矿工最后的沉默,隔着沈云璋揣在怀里的那块皮壳和玉佛之间永远的分离——

    轻轻说:

    阿鸢。

    楼望和把手收回。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沈清鸢站在他身后三尺。他知道秦九真在矿洞口警戒。他知道这场雨过后,黑石盟的眼线会把老坑矿口出现绿光的消息报给夜沧澜。

    他知道今夜他们会有一场硬仗。

    但他此刻顾不上那些。

    他只是看着岩壁裂隙里那道细如发丝的绿意。

    那不是帝王绿。

    不是玻璃种。

    不是任何玉石商场上可以标价的品级。

    那是沈云璋七十三年前揣进怀里的那块皮壳,在地底与七十二个矿工的骸骨相伴,被渗水浸泡、被岩层挤压、被时间打磨成的一线魂光。

    玉有魂。

    楼望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相信这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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