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罗家湾十九号。毛人凤的脚步声急促,几乎是撞进了戴笠的办公室,额角的汗珠滚下来都顾不上擦。他手里攥着一个加急密件包裹,来自津塘。里面是马奎让人送出的“华盛纺织厂”证据,还有一份他本人的陈情。戴笠背对门口,伫立在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他的手指正无声地划过华北的区域。听到动静,他才缓缓转身,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局座!津塘急件!”毛人凤的声音因为奔跑和亢奋而发颤,双手将包裹高高呈上。“马奎送来的,华盛纺织厂的铁证!”戴笠没有接。他的目光先落在毛人凤的脸上,那眼神让毛人凤心头发紧,仿佛自己心底那点邀功的念头都被看了个通透。随即,他才慢条斯理地接过包裹,回到办公桌后坐下,拆封。他没看那些账目和口供。他抽出了马奎那份字迹潦草的密报。报告里,马奎详述了自己如何遭遇行政院的阻挠与威胁,吴敬中如何被迫妥协,最后浓墨重彩地标榜自己如何“忍辱负重”、“誓死捍卫戴局长权威”。通篇都是对行政院贪腐的控诉,和对他马奎“孤忠”的彰显。戴笠看完了,脸上依旧没有波澜,只是将密报随手搁在一旁。然后,他才开始翻阅那些证据。他看得很快,手指翻动纸页,目光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关键信息——指向日伪的采购记录、大额资金的异常流向、以及某些若隐若现,指向更高层的人物姓名。办公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毛人凤自己竭力压制的喘息。许久,戴笠放下了最后一份文件。他向后靠进高背椅,闭上眼,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毛人凤的呼吸也停了,他在等待。等一场雷霆之怒,或是一个冷酷的决断。“齐五。”戴笠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倦意,但字音的内核却淬着冰。“你说,徐勇昌秘书长,知不知道他那个小舅子,用‘战时实业基金’的名头,在津塘捞了这么多?”毛人凤的大脑飞速运转,字斟句酌地答道:“以徐秘书长的手段,绝无可能不知情。即便不是他授意,也必然是默许。这笔烂账,行政院里盯着的人不少,可没人敢动。”“是啊,动不了。”戴笠睁开眼,瞳孔里映着窗外的阴沉天色。“因为所有人都想着保全自身,没人愿意得罪人。”“马奎这个人,是迟钝了些,做事鲁莽了些。可这一次,他歪打正着,捅对地方了。”毛人凤心中一动,试探着问:“局座的意思是……借这个机会,敲打一下徐勇昌的秘书帮?甚至……”“敲打?”戴笠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满是轻蔑。“敲打有什么用?他今天认个错,明天就能换个名目继续捞。”“我要的,是把柄!”戴笠的语调陡然加重。“一个能实实在在攥在手里,关键时刻能让他闭嘴,甚至让他为我们说话的把柄!”他站起身,踱到窗边,凝视着外面雾霭沉沉的山城。“吴敬中畏首畏尾,是情有可原,他看的是大局,要是不能掌控大局,也不能把津塘交给他。”“马奎鲁莽冲动,差点把天捅破,可他这份不管不顾的‘忠心’,现在看来,倒有几分用处。”他猛地转身,视线锁定毛人凤。“立刻给津塘站发报,用我的专用密码,直接发给吴敬中。”毛人凤立刻垂首肃立,准备记录。“第一,告诉他,行政院那边,他不用怕。党国法纪大于人情,军统办案,谁的脸面也不用给。让他把腰杆挺直了,天塌下来,我顶着。”毛人凤心头剧震。这是在给吴敬中撑腰,更是隔空给了行政院一记耳光!“第二,”戴笠的语气变得平缓,却更显不容置喙,“华盛案,明面上,让马奎收手。不要再公开查了,给行政院那帮人一个台阶下,免得冲突激化。”毛人凤愣住了:“收手?局座,那这些证据……”“听我说完!”戴笠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道寒芒。“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让吴敬中转告马奎,案子明着不查,但所有证据的原件、副本,特别是牵涉到更高层的线索,用最稳妥的渠道,一份都不能少,全部秘密送回重庆!”“直接交到你手里!”三道命令,如三记重锤,砸在毛人凤心上。放手是假,安抚行政院是假……给吴敬中撑腰,让他稳住津塘站是真。而最核心的,是把所有致命的证据,从津塘站这个盘子里,直接端到他戴笠自己的餐桌上!毛人凤的后背瞬间渗出冷汗。他明白了。这不再是马奎的功劳,也不是津塘站的案子。这是局座个人的“底牌”!是未来制衡行政院徐勇昌派系的王牌!“高……局座,实在是高!”毛人凤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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