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散修小镇(3/3)

一瞬，他握刀的手，迟疑了半息。半息，足够楚槐序搏命一击。影缓缓抬起手，不是去按胸口的伤，而是……解开了自己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苍白、瘦削、毫无血色的脸。脸上没有疤痕，没有皱纹，只有两道深刻的法令纹，刻着十万年枯坐黑暗的孤寂。他看着楚槐序，声音沙哑，第一次没了金属摩擦的刺耳，只剩下一种尘封万年的干涩：“……你早就算到，我会迟疑？”楚槐序笑了，笑容虚弱，却无比明亮：“不。我只算到……你心里，还剩一粒火种。”影沉默。良久，他忽然抬起手中短刀，刀尖转向自己。不是刺向楚槐序，也不是刺向王辉。而是……对准了自己的心脏。王辉眉头微皱，却未阻止。楚槐序也未出声。影的刀，缓缓刺入胸膛。没有血光迸溅。刀尖触及心脏的刹那，整把黑色短刀，连同他胸前那道白色拳印，一同化作无数黑色光点，如萤火般升腾而起，飘向高空，最终，汇入天际那轮初升的朝阳之中，消散无踪。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最后看了一眼楚槐序，又看了看王辉，唇角，竟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然后，他整个人，化作一缕清风，拂过山崖，掠过染血的战场，轻轻拂过颜倾城垂落的发梢，最终，消散在囚笼之地浩渺的云海深处。没有尸体，没有遗言。只有一缕……自由的风。王辉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虚空，久久未语。直到颜倾城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解脱了？”王辉收回目光，望向远处——那里，霍东正被几名重伤的守卫搀扶着，站在第三道防线的断壁残垣之上。他脸色惨白，胸前缠着渗血的布条，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死死盯着这边，盯着王辉，盯着颜倾城，盯着这片刚刚被鲜血与拳意洗刷过的土地。王辉忽然抬手，指向霍东的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颜倾城与楚槐序耳中：“师姐，楚兄，看见没？”“那小子，还没死。”“所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金老与周玄道的尸身，扫过影消散的虚空，最终，落回霍东身上，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玩世不恭的、斯文败类般的笑意：“咱们的戏，才刚开场。”话音落下，他身形一闪，已如一道白色流光，直射霍东而去。颜倾城撑着剑，缓缓站起身。楚槐序抹去最后一丝血迹，拾起脚下一块完整的八卦玉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细密的裂纹，低声喃喃：“开场？呵……王辉啊王辉，你可知，你这一拳轰开的，不是六仙宗的阴谋，而是……整个古武界，被封印了七万年的潘多拉魔盒？”他抬眼，望向囚笼之地最深处，那片终年被灰雾笼罩、连神识都无法穿透的万古禁区。雾霭翻涌，隐隐约约，似有一座崩塌大半、却依旧透着亘古威严的黑色巨碑，矗立其中。碑上，两个被岁月蚀刻得模糊不清的古篆，正随着雾气的流动，若隐若现：——万古。——第一宗。楚槐序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囚笼之地的风，带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吹动他凌乱的白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没有什么“囚笼”。有的，只是……一场席卷整个古武深处、无人可逃的，滔天风暴。而风暴的中心，那个被搀扶着、连站立都摇晃的少年，才是真正的、唯一的……锚点。颜倾城拄剑而立，望向霍东的方向，左臂新愈的皮肤下，隐隐有银色丝线游走，如同活物。她忽然抬起手，不是擦汗，而是轻轻抚过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隔着染血的衣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搏动。不是心跳。是……呼应。与远处霍东胸前那道尚未愈合的、深可见骨的伤口里，正缓缓溢出的一缕……灰雾。那灰雾，与万古禁区的雾，同源。颜倾城的眼中，最后一丝疲惫消散，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冰冷的决绝。她迈开脚步，不再需要剑支撑。一步一步，踏着破碎的山岩，踏着未干的血迹，踏着刚刚逝去的影留下的、最后一缕清风，坚定地，走向霍东。走向，那场刚刚开场的、真正的大戏。风，更大了。卷起漫天灰烬与残雪，也卷起她染血的裙角，猎猎作响。囚笼之地，从此无笼。只有……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