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魁也是熟人,当初同样在王嘉胤大帅那边共过事,说起来山下那些人都和你哥是熟人,甚至关系还不错。

    “咱们为了大明朝廷、为了青史留名,杀了多少人?死在我们手上的,有曾经一起喝酒吃肉的好兄弟,也有无罪无过的平民百姓,现在说投降已经晚了,我们罪孽太深重了在义军那边我没办法再立足了。

    “动手杀害自己过去兄弟的时候,就已经对不起他们了。”

    “我刘国能,这辈子没干过几件对得起人的事,可有一条我认了就得认到底,那就是当一个忠臣孝子,在世间留存后世美名,我杀也杀了做也做了只差这最后一步,那就是为当今陛下殉节。”

    刘体纯正在和张能、刘汝魁商议最后一轮进攻:“刘国能还剩几十人,缩在那一片也没水没粮,撑不了多久。”

    刘体纯点了点头,他想起了刘国能,崇祯四年在九原山横营公推大会他第一次见刘国能,那时候他是三十六营里排得上号的角色,说起来就算是王进忠和大家的关系也不差,也就李万庆那驴日的不是东西,当义军的时候祸害老百姓,当了官军祸害义军弟兄。

    刘汝魁开口说道:“再招降一次吧,我去劝他兴许能劝动。”

    张能转头看他,他想起来了刘汝魁是陕北延安人和刘国能是同乡。

    刘体纯点了点头:“让张能去吧,实在不行只能杀了他了。”

    张能卸了甲只穿一身单衣,空着手往山顶走去,他没有带亲兵也没有带刀,一个人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的血迹和碎肉,走上那片已经被炮弹犁过无数遍的山坡。

    官军们看到他,有人举起刀也有人端起鸟铳却被刘国能喝住了。

    “让他上来。”

    张能走到那片残破的土垒前面,停下来。

    刘国能就站在土垒后面,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干净的,甲上全是刀痕和血迹,可他还是站得直直的看着张能。

    张能开口说道:“老刘差不多了,你这几十人已经弹尽粮绝,我山下还有一万多人,你再打下去无非是多死几十个弟兄,你图什么,图青史上那几行字?”

    “当然,你们是贼我是官军,青史怎么写还用说吗?”

    张能忽然笑了,笑得刘国能愣了一下:“刘国能你这个秀才是买来的吧。”

    刘国能有些愠怒,这是他唯一能在身份上胜过这些人的骄傲了,结果被无情践踏。

    “张能,如果你只是来羞辱一下我,请你回去吧,我们接着打。”

    张能对他说道:“我一天书没读过可我知道一个理,那就是成王败寇。”

    “日后要是我们赢了坐了天下,史官是我们的人那时候史书该怎么写?我想想哈,崇祯十三年,副总兵刘国能负隅顽抗荼毒百姓,最后死于乱军之中,嗯,就这么写,到时候你能从棺材里跳出来改?”

    刘国能的脸色变了。

    张能继续道:“你那个青史美名得看是谁的史官来写,我们赢了你就是贼寇,我们输了你就是忠臣,就这么回事。”

    刘国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当了两三年官军了还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大明真的可能会败吗?看起来概率不小,日后不是东虏坐天下就是义军坐天下,大明成功的机会好像确实不大啊。

    忠臣、贼寇以及自己心心念念的青史美名原来都是要看是谁赢了,他拼了命想求的那个东西根本不掌握在他自己手里,他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老刘降了吧,大帅说了不杀你,你手下这些弟兄愿意留的留,愿意走的走,绝不为难他们。”

    刘国能低下头:“我有一个幼子才两岁在叶县,还有我娘也在。”

    张能点了点头:“我替大帅应你,你儿子日后由奉天倡义营抚养,会送他上我们开的学堂,至于你娘也会给她一条活路绝不为难。”

    当初招安的事是他娘一手撺掇的,老太太说道:“儿啊当贼没前途,你给子孙积点德投了朝廷吧。”

    如今老太太在叶县等着他回去,他回不去了。

    “告诉刘处直,我刘国能谢谢他了,但已经到了这份上了只差临门一脚,无论史书如何我是不会再变了。”

    最后一轮进攻开始了,这次是刘汝魁亲自带队,从两个方向同时压上去,山坡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喊杀声震得山摇地动。

    可山顶上已经没有任何抵抗,刘汝魁第一个冲进那片残破的土垒,他看到的是两具尸体。

    刘国能靠在一块石头上,喉咙上一道深深的口子血已经流干了,他穿着那身山文甲,甲上全是刀痕和血迹,但是他的脸色很平静。

    王进忠躺在他旁边手里还握着刀,喉咙上同样是一道口子,这个跟了刘国能十年的中军官最后陪着他走了。

    旁边站着十几个官军,他们看到刘汝魁冲上来,没有人举刀没有人抵抗,一个年纪稍长的默默地扔掉手里的刀,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那十几个官军,齐刷刷跪在刘国能的尸体前面,低着头一动不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流贼也可以燎原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旅行者165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旅行者165并收藏流贼也可以燎原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