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三年六月初四,清晨

    北舞渡。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炮声就响了。

    这回指挥进攻的是第五镇协统张能,昨夜他和刘体纯、刘汝魁商议了半宿,把进攻的每一个细节都推敲了一遍。

    “炮要打得狠打得密,不给那驴日的喘气的工夫。”

    二十多门佛郎机炮一字排开,炮弹像不要钱似的往那片已经残破不堪的丘陵上倾泄,山坡上碎土横飞,残破的土垒被一炮一炮削平,壕沟边缘被轰得塌陷下去。

    炮击持续了两刻钟

    季伯常一挥旗子:“停!”

    硝烟缓缓散去,山坡上露出一片狼藉。

    刘国能的阵地已经被压缩到山顶那一小块地方,方圆不过二三十丈,四周都是被炮火犁过的松土和横七竖八的尸体。

    那面刘字大旗还在,但旗杆已经被弹片削去半截,残破的旗帜耷拉着。

    张能看了片刻,反手抽出腰刀:“左协的弟兄,都跟我上!”

    他没有穿那身锃亮的将官甲,而是披了一副普通的扎甲里面穿着锁子甲,手里提着一面包铁皮的盾牌,这副打扮混在人群里,根本认不出是个协统。

    他的亲兵们愣了一下,有人想拦被他说了一顿。

    “看什么看,老子打过的仗比你们吃的盐都多,都跟上。”

    随即他大步向山坡上走去

    山坡上,刘国能靠在一段残破的土垒后面,听着山下传来的喊杀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身边只剩下一百多人了。

    王进忠还活着他身上缠了一圈绷带,却还握着刀站着,其余的人个个带伤,人人脸上都是疲惫,可他们还在那儿站着握着刀等着最后一刻。

    “协台,您往后靠靠,一会儿打起来刀剑无眼。”

    刘国能摇了摇头:“到这会儿了,还往后靠什么?”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靠着土垒望着山下那上千义军士卒。

    炮火停歇的那一刻,他知道最后的时候到了。

    “弟兄们,咱们打到这份上对得起朝廷了,一会儿各安天命吧。”

    张能的进攻很猛,他亲自冲在最前面,盾牌挡在身前,耳边是嗖嗖飞过的铅子和箭矢,一个士卒闷哼一声倒在他旁边,他没有回头继续往上冲。

    官军的抵抗依然顽强,那些已经到了绝路的官兵,像发了疯一样堵在最后那道土垒前面,他们人少却死战不退,张能冲上去两次被打了回来两次,第三次他终于突进了土垒,可转眼又被逼了出来。

    他站在土垒外面大口喘着气,看着里面那些浑身是血、却还在拼命挥舞刀枪的官军,忽然有些佩服这帮神人了。

    这仗打成这样,还没降还没跑真他娘的硬,可他不能停。

    “再来,他们就剩这点人了,一轮冲不下来就两轮!”

    左协的士卒又一次冲上去,这一次,官军终于顶不住了,张能看到那道土垒后面的人越来越少一个接一个倒下,剩下的还在拼可明显已经力竭了。

    又拼了一刻钟官军被硬生生压回了最后那一片狭小的区域,张能站在刚刚夺下的土垒上望着十丈外那面残破的大旗,大口喘着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附近躺满了尸体,有自己的兵也有官军的,这一轮进攻又填进去一百多条命。

    官军那边他数了数,五六十?七八十?大概就这个数了。

    “停止进攻稳住阵脚,等我号令。”

    传令兵飞奔而去,张能拄着刀望着那面残破的大旗。

    ---

    山顶上,刘国能还是坐在那块大石头上。

    王进忠还站在他身边,握着刀盯着山下那些黑压压的兵。

    刘国能看了看四周,还能站着的大概还有六十多人,有人靠在一起喘气,有人在包扎伤口有人握着刀,还有十几个人已经站不起来了躺在血泊里呻吟。

    他看见一个人在流泪,那是他的堂弟刘国柱,比他小七八岁很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了崇祯十一年一起降了朝廷。

    “国柱。”

    刘国柱浑身一激灵抬起头望着:“哥……咱们……咱们还能活吗?”

    他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到刘国能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去:“哥,咱们降了吧!”

    他抓住刘国能的胳膊,语无伦次:“刘处直……刘大帅以前跟咱们有香火情,他不会杀咱们的,咱们降了还能活,哥,我不想死啊。”

    刘国能低头看着他,这是从小跟在他屁股后头长大的堂弟,他带他出来说跟着哥以后有好日子过,好日子没过上倒把他带到这条死路上来了。

    他伸出手,在刘国柱脑袋上摸了一下:“国柱,你知道咱们杀了多少人吗?”

    刘国能的目光越过他,望向山下那些义军的营帐:“昨天进攻的那些人里,有五闯王张能,我跟张能在山西喝过酒,那时候他还只是横营的一个千总吧,昨天他冲上来我一箭射过去,不知道射中没有。”

    “还有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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