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我,祝福你们(2/2)
头,瞳孔剧烈收缩,右手下意识往怀里掏——那里鼓起一块硬物轮廓。沐小草没拦,只静静看着。老太太掏出来的,是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蓝布包,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半块干硬的辣酱坯子,表面结着细密盐霜,边缘已微微泛黄。“您熬酱的手艺,比小草差远了。”沐小草接过那块酱坯,凑近闻了闻,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天气,“火候太急,花椒放多了,豆瓣酱没发酵够七天——这味道,糊弄不了火车上的老食客,更糊弄不了我。”老太太终于崩溃,枯槁的手死死抓住沐小草的衣袖,指甲几乎嵌进布料:“我……我不是骗子!我是真想见我儿子!他……他小时候爱吃我做的酱……”“所以您就买通胡丽丽,让她给您弄来沐伊佳约的空瓶,灌进自己熬的酱,再编个‘失散母亲’的故事?”沐小草轻轻抽回衣袖,从裤兜里摸出一卷胶带,慢条斯理缠住酱坯边缘,“您知道为什么骗不过我吗?因为真正的母亲,不会把儿子最爱吃的酱,熬成苦的。”老太太怔住,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在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泥痕。“您儿子刘国强,”沐小草直起身,声音陡然清越,“他昨夜在火车上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七个字:‘小草,你的辣酱,我吃了。’他没寄,怕您看见会难过——因为他知道,您这些年,根本没熬过酱。”胡丽丽忽然尖叫起来:“你胡说!他凭什么只给你写信?!”沐小草转向她,目光如刃:“就凭他背包夹层里,还藏着您去年送他的那条‘英雄牌’钢笔,笔尖早锈死了,他却一直没扔。就凭他每月十五号,雷打不动去南城烈士陵园,给一座没有名字的空坟献花——那座坟,埋着他以为早已牺牲的生父。就凭他至今留着您大学时画的那张素描,画纸背面写着:‘愿小草永远笑得像春天的第一朵梨花。’”胡丽丽踉跄后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一声响。她精心梳理的刘海散了一缕,垂在汗湿的额角,像一道溃败的裂痕。民警上前一步:“胡同志,请跟我们回所里协助调查。另外,您名下那套位于朝阳区的两居室,房产证是三个月前才办下来的吧?资金来源,需要您详细说明。”胡丽丽面如死灰,嘴唇翕动几下,终究没吐出半个字。人群渐渐散去,只剩晚风拂过院角那株老梨树,簌簌抖落几片残瓣。沐小草弯腰扶起老太太,将她引至院中石凳坐下,又端来一碗刚煮好的银耳羹,搁在她手边的小矮凳上。“大娘,您儿子刘国强,今年三十八岁,未婚,是井儿街派出所的优秀干警。他工作忙,性子闷,不会甜言蜜语,但每次回家探望您,都记得带两斤您爱吃的驴打滚。他枕头底下压着张泛黄的照片——您抱着襁褓里的他,站在南城老邮局门口,背景墙上‘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红得像团火。”老太太捧着银耳羹,手指抖得厉害,汤匙碰得碗沿叮当轻响。她抬起泪眼,第一次真正看清沐小草的脸:眉目清朗,眼角有细微笑纹,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在斜阳里泛着温润微光。“你……你到底是谁?”她哑声问。沐小草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拂去石凳上飘落的一片梨花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是那个,替您儿子熬了七年辣酱的人。也是那个,等了他七年,才等到他终于敢尝一口的人。”老太太怔怔望着她,忽然抬起枯瘦的手,颤抖着,极轻地碰了碰沐小草放在石桌上的手背——那触感粗糙冰凉,却像一簇微弱的火苗,悄然燎过沐小草的指尖。巷口传来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叮咚声。秦沐阳骑着那辆二八杠老凤凰,车后架上捆着个竹筐,筐里露出几支新鲜的梨树枝桠,嫩绿新叶在夕照里舒展如翅。他单脚点地停稳,目光扫过院中两人,没说话,只是解下竹筐,从里面捧出个油纸包,轻轻放在沐小草手边。油纸散开,露出十几枚青皮梨子,果皮上还沾着晶莹露珠,沁着初春山野的清冽气息。“刚从西山果园摘的。”秦沐阳声音低沉,“梨花谢了,果子就该挂枝头了。”沐小草拿起一枚梨子,指尖摩挲着微糙的果皮,忽然想起相册里那张照片——两个孩子站在梨花树下,哥哥伸手去接飘落的花瓣,妹妹仰着小脸,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剥开梨子,雪白果肉在夕阳下泛着柔光。咬下一口,清甜汁水在舌尖漫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涩——原来最甜的果子,也要经过霜降,才能卸下青涩的铠甲。老太太捧着银耳羹,望着秦沐阳的侧脸,忽然喃喃道:“这孩子……眉眼,真像国强小时候……”秦沐阳没回头,只伸手从竹筐里取出一支梨枝,随手插进院角陶罐。嫩芽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怯生生,却执拗地朝着光的方向伸展。沐小草低头看着手中梨核,果肉已被啃净,只余下褐色棱角分明的籽粒,安静躺在掌心。她忽然明白了——有些缘分,不是非得圆满才叫抵达;有些等待,也不是非得重逢才算终点。就像这梨子,从花开到结果,从来不需要谁来见证,它只是遵循自己的节律,在泥土里扎下根,在风雨中撑开枝,最终把清甜酿成时光本身。她将梨核轻轻埋进陶罐湿润的泥土里,覆上薄土,浇了一勺清水。水渗下去,泥土微微隆起,像大地一次无声的呼吸。巷子里,归鸟掠过屋檐,衔走最后一缕斜阳。远处,火车汽笛悠长鸣响,穿透暮色,驶向灯火初上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