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有过’?”

    归真替它回答:“‘有过’就是,曾经拥有,即使失去,也不会忘记。”

    问芽轻轻一闪,像是在记下这个答案。

    光河静静流淌,那些排队的存在继续向前。一切如常,却又和从前不太一样——因为现在,每一个存在心里都有了一颗问的种子,都在问自己,问别人,问万界。

    ---

    【承折·问渐深】

    病历城里,林清羽站在当归树下,摊开右掌。

    掌心的承痕淡了许多,只剩下几条主要的纹路,像树的年轮。他抬头看着树上的新叶,那些叶子的脉络和他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此刻正在微微发光。

    当归从医馆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

    “师父,今天的药。”

    林清羽接过药碗,却没有喝。他看着当归,忽然问:“你心里那颗问的种子,问过你什么?”

    当归愣了愣,然后低头想了想:“它问过我,怕不怕师父有一天不在了。”

    林清羽看着他,目光温和:“你怎么答的?”

    当归抬起头,眼眶微红:“我说,怕。可师父说过,怕也要陪。”

    林清羽点点头,把药碗放在唇边,慢慢喝尽。

    苦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是暖意从胃里升起。他放下碗,说:“你答得很好。”

    当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师父,你的问种呢?它问你什么?”

    林清羽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片印记。那印记里,也有一个极小的光点在游动——那是他的问种,从那个“问”散落时就落在他心里。

    “它问我,”林清羽说,“守夜人守到最后,还剩什么。”

    当归紧张地问:“你怎么答?”

    林清羽笑了笑,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着远方源初之墟的方向,轻声说:“等归真问完所有问题,你就知道了。”

    当归还想再问,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波动。

    那波动很轻,像风吹过水面,可林清羽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师父?”

    林清羽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医馆门口,望向源初之墟的方向。那里,天色正在变化——不是变暗,也不是变亮,是一种从未见过的颜色,像是所有问题被回答后剩下的“答案”。

    “归真的问芽,”林清羽轻声说,“长成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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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折·问成树】

    源初之墟里,银粟的树冠剧烈颤抖。

    她看着光河边那个人——归真正坐在那里,心口那一点新绿已经长成一根细细的枝,枝上抽出第二片叶子,第三片叶子,第四片……那些叶子一片接一片长出,每一片都是问号的形状,每一片都在发光。

    归真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她在回答问芽的问题——无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从“你是谁”到“他是谁”,从“什么是疼”到“什么是等”,从“为什么要在乎”到“在乎有什么用”。那些问题像潮水般涌来,她一个一个答,答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深。

    寂和太初守在她身边,不敢打扰。

    光河里的存在们也都安静下来,静静看着那个人。

    她们都知道,这一刻很重要。

    归真心里,那棵问芽正在疯长。从一棵小芽长成一棵小树,从小树长成大树,从大树长成能荫蔽万界的巨木。

    她每答一个问题,树就长高一寸。

    每答对一个答案,叶子就多一片。

    那些叶子上的脉络,和银粟的叶子一模一样,和当归树的新叶一模一样,和林清羽胸口的印记一模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古——归真睁开了眼睛。

    她心口那棵问树已经长成,树冠上挂着无数叶子,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问过的答案。那些答案在发光,照亮整片光河,照亮每一个存在的心。

    银粟的声音从源初之墟传来,轻得像叹息:

    “你问完了。”

    归真低头看着心口那棵树,轻轻说:“是。我问完了。”

    她站起身,转身,望向源初之墟的方向。

    那里,一棵更大的树正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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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折·当归时】

    归真走进源初之墟时,所有的光都暗了一瞬。

    银粟的树冠在发光,十一片叶子全部亮起。最顶端那片“源”叶轻轻颤动,像是在迎接,又像是在告别。

    归真走到树下,伸出手,按在树干上。

    那一刻,她心口那棵问树的根须从她心里伸出,顺着她的手臂,爬向银粟的树干,扎进去,融进去,和她融为一体。

    银粟的树干开始发光,那些根须在里面交织,缠绕,生长。

    归真闭上眼睛。

    她看见了——看见了银粟要告诉她的那个秘密。

    原来,银粟不只是共情之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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