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经让它开始了。”

    寂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团雾气,看着它在花瓣的光里慢慢舒展,慢慢变大,慢慢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人,又不完全像人。

    那轮廓转过头,对着寂。

    没有眼睛,但寂知道它在看自己。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很轻,很凉,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

    “你……是谁?”

    寂张了张嘴,想说“我是寂”。但话到嘴边,他又停住了。

    他是寂吗?

    还是那个会煎药的?那个会流泪的?那个站在门边让三千多人涌进来的?

    他忽然不知道了。

    但就在这时,他心口那些存在的跳动,忽然变得整齐起来。

    砰砰、砰砰、砰砰。

    不是九十六次各跳各的。

    是一次。

    三千多个人,同时跳了一次。

    那一瞬间,寂忽然明白了。

    他是那个在乎它们的人。

    这就是他。

    那团雾气最后回到了寂的心里。

    但它回去的时候,已经不是原来那个怕黑的存在了。它的颜色变了,从灰变成了淡淡的金。它的温度变了,从凉变成了温。它还会害怕,但它知道——怕的时候,可以叫寂。

    寂站在当归树下,看着花瓣一片片落在自己身上。

    归真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

    “知道了吗?”她问。

    寂点点头。

    “知道什么了?”

    寂想了想,慢慢说:“我是那个……让它们能被看见的人。”

    归真笑了。

    “对。”她说,“也是那个会煎药给老师的人,会站在门边等万界来的人,会因为找不到自己而难过的人。都是你。”

    寂沉默了一会儿。

    “归真姐姐,”他忽然问,“你刚才说,在乎的人会帮你记得你是谁。那谁在帮你记?”

    归真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源初之墟的方向。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金色光尘在飘。但她知道,在那光尘的深处,有一棵树,有十片叶子,有第九片叶子上的一点银白星光。

    “银粟。”她说,“还有太初。”

    太初的星光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害羞。

    寂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心口没那么满了。

    还是三千多人。但这一次,他知道哪个是他了。

    他是那个会问“谁在帮你记”的人。

    远处,医馆门口,林清羽站在那里,看着他们。

    她的眉间,蝶翼印记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守夜人不需要发光。

    她只需要看着,记得,等需要她的人回来。

    当归树的花瓣还在飘落。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新纪元元年元日,午后。

    寂来找我,说他分不清自己是谁了。

    三千多个人住在心里,换谁也分不清。但我没告诉他怎么办,只让他去问那些存在怕什么。

    因为他不需要知道怎么办。

    他只需要知道,他是在乎它们的人。

    这就够了。

    后来他和归真在树下站了很久,看着一团雾气变成人形。太初的星光也在。

    我没过去。

    守夜人的规矩:能自己学会的,不要替他们学。

    但我会在这里等着,等他们学累了,回来喝药。

    虽然我不喝。

    但寂会煎。

    “三千七百二十六道光芒,今日有一道学会害怕,一道学会被看见,一道学会叫‘寂’。

    少年立于树下,问曰:谁在帮你记?

    远处有光回应。

    近处有人微笑。

    守夜者不言,但目光所及,皆是记处。”

    远行·问树

    《彼岸医典·别离卷》

    “医者治人,然不能治人之别离。别离非病,乃命之常也。然别离之中,有至深之疼焉。此疼无可医,唯有一法:去者知其必返,留者知其必候。候者非等,乃存其位于心;返者非归,乃入其位于心。位在,则虽隔万界,犹同室也。”

    归真在当归树下站了很久。

    久到光尘落了满肩,久到寂回去煎了第三遍药,久到太初的星光都忍不住轻轻晃了晃。

    “你在想什么?”太初问。

    归真没有回答。

    她在想一个人。

    不,不是人。是一棵树。

    一棵在源初之墟扎根、承受万界之疼、用十片叶子记住所有情感的树。

    银粟。

    上一次见面,是在源初之墟的最深处。那时候归真把自己的心尖血给了她,五点金色星光落在第九片叶子上。那时候太初也还在,把自己的银白星光也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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