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不再是荒芜的毒沼,而是一片……琥珀森林。

    数以百计的琥珀晶体拔地而起,小的如人高,大的足有十丈,通体透明,内里封存着各种画面。但这里的琥珀,与圣殿的情感标本不同——它们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裂纹,像是随时会崩碎,晶体内部封存的画面也在剧烈颤抖,如同困兽挣扎。

    “这是……”林清羽瞳孔微缩。

    “共振爆发时的‘病历琥珀’。”归真轻声道,“当时万界病历同时燃烧,部分病历在能量冲击下实体化,形成了这些天然琥珀。它们本该在共振结束后自然消散,但荒原的空间紊乱让它们滞留在此,逐渐……变质了。”

    两人走近最近的一块琥珀。

    这块琥珀约两人高,内部封存的是一段战场记忆:某个修真界的宗门死战,数百修士结阵抗敌,最终全灭。画面惨烈,但真正让琥珀表面开裂的,不是战争的残酷,而是画面角落里一个细节——

    一个年轻修士临死前,不是看向敌人,而是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枚护身符,用最后力气按在胸口。护身符上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看针脚,像是孩童的手笔。

    “他有个孩子。”林清羽轻声道,“孩子给他绣了护身符,他答应过会活着回去。”

    琥珀的裂纹,正是从那枚护身符的位置开始蔓延的。这块琥珀承载的不是单纯的记忆,是“未完成的承诺”的重量——父亲答应回家,却永远回不去了。这份遗憾在琥珀中沉淀、发酵,最终变成了折磨琥珀本身的痛苦。

    “看那边。”归真指向森林深处。

    那里矗立着一块格外巨大的琥珀,足有二十丈高,表面裂纹密布,暗红色的液体正从裂纹中缓缓渗出——那就是归真感应到的“琥珀泣血”。

    两人快步走近。

    这块琥珀封存的画面很简单:一个简陋的草庐里,老妇人躺在床上,已是弥留之际。床边跪着个少年,紧紧握着老妇的手,泪流满面却咬着唇不出声。老妇用最后力气抬手,似乎想摸少年的头,但手抬到一半,垂落了。

    画面到此定格。

    但琥珀内部,却有一个细小的光点在不断冲撞晶体壁——那是老妇最后想触碰孙儿的那个“未完成的动作”,在琥珀中具象化了。它想完成那个抚摸,却永远够不到。三万次、三万零一次、三万零二次……每一次冲撞,都在琥珀内部留下暗痕,每一次失败,都让琥珀更痛苦。

    “这是‘执念琥珀’。”林清羽叹息,“记忆的主人执念太深,导致琥珀无法自然消散,反而成了囚禁执念的牢笼。”

    她伸手轻触琥珀表面。裂纹处的暗红液体沾上指尖,冰凉刺骨,带着浓烈的悲伤。

    “能救吗?”归真问。

    “琥珀不是活物,本谈不上救。”林清羽沉吟,“但执念被困于此,不得解脱,终究是……不该。”

    她闭目凝神,眉心蝶翼印记亮起,一缕七彩流光顺着指尖注入琥珀。

    瞬间,琥珀内部画面开始流动!

    不是重复老妇临终的场景,而是继续向前——少年在祖母死后,独自埋葬了她,在坟前跪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他起身,擦干眼泪,对着坟头磕了三个响头:“奶奶,我会好好活。”

    然后他背上行囊,走向远方。

    画面再转:少年长大,成了医者,救了许多人。中年时,他回到故乡,在祖母坟旁种下一棵松树。老年时,他带着自己的孙儿来扫墓,指着松树说:“这是你太奶奶的树。”

    最后画面定格在: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松树下,眯着眼晒太阳,嘴角含笑。一阵风吹过,松针轻拂他的肩膀,像是温柔的抚摸。

    那个在琥珀中冲撞了三万次的光点,终于停歇了。它缓缓飘到老者虚影的肩膀上,轻轻落下——完成了那个迟到了百年的抚摸。

    琥珀表面的裂纹开始愈合,暗红液体倒流回晶体内部,化作温暖的琥珀色。整块琥珀散发出柔和的光,然后……开始缓慢消散。

    不是崩碎,是像晨雾遇到阳光般,一点点化作光尘,升入空中。光尘里,隐约可见老妇和老者并肩而立的虚影,他们对林清羽微微颔首,然后随风散去。

    原地只余一小撮温热的琥珀砂。

    林清羽弯腰拾起砂粒,砂粒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是道谢。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琥珀泣血,不是琥珀在哭,是困在其中的执念在求救。它们需要的不是被释放,是……被看见,被完成。”

    归真若有所思:“所以琥珀心脏的记忆归还,其实是在完成这个过程?将未完成的记忆补全,让执念得以安息?”

    “应当是的。”林羽点头,“但荒原的这些琥珀,因为空间紊乱,没能被心脏感应到,才会积压变质。我们需要……清理这片森林。”

    这不是轻松的活儿。

    两人从清晨忙到日暮,一共处理了四十七块执念琥珀。有的需要补全承诺,有的需要解开误会,有的只是需要有人听一段从未说出口的告白。每完成一块,琥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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