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时辰的倒计时,在无形中开始了。
当归树下,刚刚结束共鸣的寂静林清羽忽然抬头。
她右眼的琥珀色瞳孔中,倒映出一串正在虚空深处亮起的、血红色的数字:
【23:59:59】
【23:59:58】
【23:59:57】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而林清羽的意识还散在桥梁中,未归。
阿土力竭昏迷在树下,未醒。
归真失去混沌真种后陷入沉睡,未苏。
病历城外,万界病历洪流虽已有序,但余波未平。
她深吸一口气,月白左眼与琥珀右眼同时亮起。
然后她走向昏迷的阿土,走向沉睡的归真,走向树根处林清羽逐渐虚化的身体。
“这一次,”她轻声说,不知在对谁承诺,“我们在一起。”
树冠上,那片纯白叶子,在虚空中无声摇曳。
像是在告别。
也像是在迎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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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注·清理者协议片段
“编号医道实验场,观测者失联,实验数据异常中断。根据协议第7章第3条,判定该区域存在‘不可控变量扩散风险’。”
“清理单位‘绝对理性·零’已派遣,预计二十四标准时后抵达。”
“清理指令:格式化实验场核心变量林归真;拆除当归树桥梁;回收所有病历数据;抹除该宇宙关于‘医道可进化’的集体记忆;将时间线重置至实验开始前。”
“备注:若遇抵抗,允许使用‘概念抹除’级武器。”
“愿逻辑永存。”
记录结束。
补帧归魂·凡人之光
“余穿梭三万轮回,见尽生灭,终得一悟:凡人之魂最韧,因其破碎千次,仍能以记忆碎片自粘。尝见一老妪,丧子失明,每夜犹摸黑为虚设之碗添筷,曰‘儿在冥间亦需吃饭’。此非癔症,乃魂碎后以执念为线,自缝其魄。医道至高境,非令魂不碎,乃教人碎后知如何拾片——每一片皆映一生未竟之诺,拾齐时,方知我之为我,不在完整,在曾为何事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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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折·破碎魂魄的拾片者
寂静林清羽将阿土挪到当归树根凹陷处时,发现他的掌心还在渗血。
不是外伤的血。是医道本源透支后,从毛孔渗出的“精血珠”,每一滴都裹着破碎的记忆片段——她看见血珠中映出药王谷的晨雾、林清羽教他辨认龙脑香的侧脸、第一次独立问诊时颤抖的手指。
“你也到极限了。”她轻声说,撕下自己月白衣袖的一角,为他包扎。
布料触及伤口时,阿土在昏迷中皱了皱眉,喃喃道:“师叔……桥梁东侧……有裂隙……”
“知道了。”她应道,尽管知道他听不见。
树冠上,那枚暗红晶体与纯白叶子并排悬着,像一对诡异的日月。晶体每隔十二息脉动一次,每次脉动都让整棵当归树震颤,琥珀叶片簌簌落下,在半空化作流光消散——那是林清羽散入桥梁的意识,正在因本体过载而缓慢逸散。
时间不多了。
寂静林清羽起身走向树根主脉。那里,林清羽的肉身盘膝而坐,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到几乎停滞。但她的额头正中央,有一小团金红色的光在缓慢旋转——那是菌株、混沌真种、当归树三者融合后留下的“概念烙印”,也是她魂魄尚未彻底消散的锚点。
“你需要容器。”寂静林清羽对着那团光说,“凡人魂魄太轻,承载不起万界病历的洪流。但若将魂魄碎片依附于‘记忆实物’上,或可暂存。”
她转身走向病历城深处。
城中已无完好的建筑。病雨腐蚀了七成屋舍,剩下三成也布满裂痕。医者们东倒西歪地躺在街边,大多力竭昏迷,少数醒着的也只是望着天空发呆,眼中尽是被病历洪流冲刷后的空洞。
但她在废墟间行走时,看见了别的东西。
东街转角,老医者陈白术靠着半堵残墙,怀里抱着一只缺口的陶罐。罐中不是药材,而是几十颗光滑的小石子——每颗石子上都用炭笔画着笑脸。他意识模糊地摸着石子,念叨:“孙儿……阿爷采药回来了……这次有糖……”
西巷深处,苏叶蜷缩在倒塌的药柜旁。她右手五指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像是虚握着什么。寂静林清羽走近细看,发现她掌心有一道浅浅的压痕——那是长期握针留下的印记。即使在昏迷中,她的手指仍在无意识地模拟“金针渡穴”的指法。
南广场上,几十名年轻医者互相枕着昏睡。他们衣袍破损,脸上沾着血污,但每个人手中都攥着点什么:有人攥着半片写满药方的碎纸,有人攥着一截当归树的细枝,有人攥着同伴衣角的一缕布条。
这些物品普通至极。
但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为什么成为医者”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