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谋算天意，凉州之约(2/2)

黯淡无光的蛇形玉瞳。原来如此。所谓“借雾行军”，所谓“风起风息”，所谓“陨星破障”——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局中局。蜀军是棋，魏军是靶，而真正要钓的鱼，是藏在这片土地深处、蛰伏百年的“漦漦”残魂！老者似有所觉，忽朝刘子安分神之影方向微微一笑，皱纹里藏着千年雪线般的寒意：“小友分神凝而不散，阳神已近圆满，却偏要来听这些陈年烂账……莫非，你也闻到了那味道？”刘子安分神之影终于抬眸，声音清越如泉击石：“晚辈闻到的，不止是漦漦之腥。”他指尖微抬，一缕纯阳气息凝成细线，遥遥指向谷外西南方向：“还有……咸阳宫旧址地下三百丈，新掘出的‘螭吻骨匣’；洛阳南宫废墟之下，被熔铸进铜雀台基座的‘夔龙脊椎’；以及……”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直刺老者杖头缺失的蛇目位置：“您杖中所藏，那枚从嶓冢山古墓带出的‘玄武左瞳’，怕是……也快压制不住了。”全场骤然死寂。连那一直盘踞崖壁的灰影都猛地一滞，气息几近溃散。老者脸上皱纹更深了，却不再有寒意，反倒浮起一丝近乎悲悯的疲惫。他缓缓抬手，抚过木杖杖头，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你说得对。它快醒了。”“漦漦不是妖，是锚。”“当年文帝托梦开盐井，不是为救民，是为钉住它；景王祠中镇魂铁，不是为护族，是为压住它渗出的‘浊息’；就连诸葛丞相夜观天象……他看的从来不是星斗，而是渭水底下，那团越来越烫的‘心火’。”刘子安分神之影沉默良久，忽而问道：“所以此次大雾，并非天时，而是……它在喘息？”“是。”老者点头，“它醒了七分，便要吐一口浊气。那雾，是它的涎；那风，是它的咳；那陨星……”他抬头，望向天穹，仿佛穿透层层云霭，直抵星海深处：“……是它睁开右眼时，溅出的第一滴血泪。”就在此时——“轰！”一声沉闷巨响自地底深处爆发，远比先前任何一次震动更甚。整个山谷剧烈摇晃，石屑簌簌而落，阵纹赤光疯狂明灭。刘子安分神之影衣袍猎猎，神念如绷紧弓弦，瞬间探入地脉——只见渭水河床那幽暗漩涡骤然扩大十倍，漩涡中心，那枚黯淡蛇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猩红！与此同时，眉县客栈之中。本体刘子安猛然睁眼，手中冷茶泼洒半盏，茶汤在空中凝而不落，竟悬浮成一面浑圆水镜。镜中映出的，不是窗外月色，而是……渭水河底，一条庞大到无法丈量的漆黑蛇影，正缓缓舒展蜷缩千年的躯体。它没有头颅，唯有九段脊骨节节亮起幽绿磷火，如远古星链横亘地心。而在第九节脊骨末端，一簇微弱却无比纯粹的金焰，正顽强燃烧。刘子安瞳孔骤缩。那金焰形状，分明是一只……蜷爪缩颈的幼猴。他指尖微颤，茶汤水镜倏然碎裂，化作漫天晶莹雨珠。每一滴水中，都映着同一个画面：五行山巅，镇压石下，那只被压了整整五百年的猴子，正缓缓睁开一只金睛。金睛深处，一点猩红，一闪即逝。刘子安霍然起身，推开窗。窗外雾气依旧浓重，可这一次，他闻到了——铁锈味，血腥味，还有一丝极淡、极暖、仿佛刚出炉丹药般的……桃香。他忽然想起，半月前那个雨夜，自己喂给猴子的，正是西王母蟠桃园遗落人间的最后一颗“青鸾果”。而此刻，渭水河底，那条沉睡千年的漦漦巨影，正对着五行山方向，缓缓……昂首。雾，更浓了。风，却彻底停了。天地之间，只剩一种声音。极低，极沉，如大地心跳。咚……咚……咚……刘子安站在窗边，久久未动。他知道，这场博弈，才刚刚撕开第一道口子。而真正的棋手，从来不在帐中，不在阵前，甚至……不在人间。他们坐在时间之外，以山河为枰，以龙脉为线，以众生为子。而自己，连棋盒都未曾掀开。远处，五丈原烽火台上，一盏孤灯忽明忽灭。灯影摇曳间，隐约可见灯罩内壁，用朱砂写着四个小字：“齐天大圣”。刘子安望着那灯火，忽然轻轻笑了。笑得极淡，极冷，又极痛快。他转身，从枕下取出一方素绢。绢上墨迹未干，画着一幅简笔山水——山是五行山，水是渭河水，山脚蹲着一只猴，水底卧着一条蛇。而在山水交界处，一行小楷题跋墨色淋漓：“喂猴五百年，始知猴是饵；镇山三万日，方晓山是笼。”他指尖拂过“笼”字最后一捺，那墨迹竟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渐渐化作一条细小金箍，盘绕指尖，微微发烫。窗外，雾气深处，似有万千铁索铮鸣之声，由远及近，由虚转实。刘子安闭目，低语：“该去收网了。”话音落，他身影如墨入水，无声消散。唯余窗边冷茶一盏，茶汤表面，浮起一圈细密涟漪。涟漪中心，倒映着一轮血月。月光之下，渭水奔流，无声无息。而水底，那条巨蛇缓缓张开了……第二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