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谋算天意，凉州之约(1/2)

    姜亮听着，原本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不受控制地亮了几分。那抹光，藏得虽深，却终归掩不住心底久违的悸动。“爹……”他俯身几分，声音也不自觉地压了下去，语调低得几乎像是耳语。...谷中雾气凝滞，连草叶上悬垂的露珠都停驻不动，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刘子安分神所化之影立于东南角松影之下，衣袂未扬，呼吸不显，却将场中每一丝气机流转、每一道眼神浮动，尽数纳入心镜。他未言，亦未动，只静静听着。刘谵话音落下，谷中静了三息。不是无人应声，而是无人敢轻应——东吴？合肥？那不过是一纸虚妄的火种，尚未燃起，便已被北地朔风裹挟着铁锈味吹得摇摇欲坠。果然，未等众人回神，一道苍老却锐如刀锋的声音自西北崖壁阴影中浮出：“孙权若真敢倾巢而出，十年前便已渡淮取寿春，何须等到今日？”说话者身形未显，唯有一道灰影盘踞于嶙峋石缝之间，似与山岩同生，气息沉厚如古井，却又暗藏雷霆伏脉。刘子安神念微扫，心头一凛：此人丹田深处竟有三重封印，层层叠叠，如锁龙桩钉入命窍——分明是当年被曹魏钦天监以“逆命七劫符”镇压过的旧人，竟能挣脱两重，苟延至今。刘谵面色不变，拱手道：“前辈所言极是。孙权未必肯信，但……他不得不信。”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于那位始终默然的老者身上：“丞相早遣赵云将军亲赴建业，非为游说，而是送了一物。”“何物？”有人低声问。刘谵并未答，只缓缓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缕淡青气旋无声旋起，旋即凝成一枚寸许长的竹简虚影——非金非玉，非篆非隶，其上墨痕隐隐流动，竟似活物呼吸。“《建安二十三年江东水文图》。”此言一出，谷中数道气息骤然收紧。刘勋眉峰一跳，眼中霜雪微裂：“建安二十三年？那是孙氏水军全歼曹仁部于濡须口之役前夜！彼时江东诸将尚在推演潮汛，而此图……”“此图，”刘谵声音低沉下去，却字字如凿，“标注了当年所有暗礁、漩流、断崖水势，乃至江心三处‘无波死穴’——连周瑜帐下水师总教头都不曾知晓的秘径。”他掌中竹简虚影轻轻一震，墨痕陡然泛起血光：“图末附一语：‘若不信，可遣船试之。三日内，必见尸浮于牛渚矶下。’”死寂。连风都忘了吹。刘子安分神之影瞳孔微缩——这哪里是图？分明是一柄悬于孙权颈侧的短刃。不逼他反，只逼他验。若图属实，便是江东水脉命门尽落人手；若图有伪，赵云早已备好三艘空船，载满尸首顺流而下，届时濡须口守军亲眼所见，便是江东水师百年信誉崩塌之始。这才是真正滴水不漏的阳谋。老者终于动了。他拄着木杖，缓步向前，布鞋踩在湿苔之上，竟未发出半点声响。待行至谷心，忽将木杖往地上一顿。“咚。”一声闷响，却如惊雷炸于众人识海。霎时间，谷底雾气翻涌，地面青石寸寸龟裂，裂纹之中浮出无数细若游丝的赤色符文，纵横交织，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山谷的“地脉缚灵阵”。刘子安分神所立之处，脚下泥土悄然泛起涟漪，仿佛大地正睁眼凝视着他。“既聚于此，便莫再论‘信或不信’。”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所有人神念微颤，“你们信的不是诸葛亮，也不是汉室余脉——你们信的，是自己血脉里烧了百年的火。”他抬眼，目光如古剑出鞘，直刺刘谵：“你既知盐神庙香火不断，可还记得庙后那口枯井？”刘谵浑身一震，脸色霎时苍白如纸。“井底碑文第三行，刻着‘景帝三年，文帝托梦，非为赐盐，实为镇祟’。”老者声音愈发冷冽，“当年邛崃山开凿盐泉，掘至九丈，泉未出，反涌黑水，腥臭三日不散。是你刘氏先祖亲率三百壮士，以童男童女血祭，方引地火焚尽水中妖胎——那妖胎，名唤‘漦漦’，乃上古水虺遗种，专噬帝王龙气。”刘谵喉结滚动，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老者却已转向刘勋：“你家厉神祠毁那夜，庙堂梁木焚尽，唯独神龛底座未燃。你可知为何？”刘勋握拳，指节发白，终是低声道：“因……因底座内嵌着一块‘镇魂铁’，是昔年景王亲赴泰山，自秦始皇封禅台废墟中掘出。”“不错。”老者颔首，“那铁上铭文，刻的是‘承天命而镇八荒，非为护一姓，实为守九州龙脉’。”他环视众人，目光如尺，丈量着每一张脸上的血色与灰败：“如今龙脉已溃，八荒失序。渭水倒流三日，五丈原草木旬月不枯，陈仓古井夜夜泛血沫——这些，你们当真以为只是天象异变？”谷中鸦雀无声。唯有雾气在阵纹间缓缓游走，如活物般舔舐着众人衣角。刘子安分神之影垂眸，袖中指尖悄然掐出一道隐晦法诀——他方才已悄然探入地脉深处，果然触到一股沉滞淤塞的气息，如腐肉裹着金疮药，表面平滑，内里溃烂。那并非寻常地气紊乱，而是……被人以大神通硬生生截断了三条主龙脉交汇之穴，并嫁接进一段陌生灵根！那灵根气息，与陨星尾迹同源，与姜义前院地脉同源，更与……此前藏于雾中、助他压风的某道气息，隐隐共鸣。他抬眼，望向老者腰间木杖。杖身看似粗粝，可杖头那圈浅褐色木纹，竟隐隐构成一副残缺的“玄武衔蛇图”。玄武主水，衔蛇镇煞——可这图，少了一只蛇目。而此刻，刘子安神念所及的渭水河床深处，正有一处幽暗漩涡，缓缓旋转，漩涡中心，赫然嵌着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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