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风起青萍，火生干柴(1/2)

    这般光景，村中大大小小的变化，自瞒不过姜义那双老眼。他坐在仙桃树下，藤椅微摇，清风拂面，茶烟氤氲，模样里透着几分昏昏欲睡的闲意。可眼皮底下的世情冷暖，却桩桩都没落下。尤其是这场...渭水南岸，七丈原营寨深处，一盏孤灯在帐中摇曳，映得案上竹简泛着微黄光泽。那青年伏在案前，铁甲未卸，右臂缠着浸血布条，指尖却仍稳稳压着一张素帛，正以炭笔勾勒水纹走势——不是军图，而是符阵草稿。他眉心一道浅痕，似被雷火灼过，却无痛楚，只余沉静如渊的思索。帐外忽有脚步声停驻，帘角微掀，一人负手而立。玄色直裰，袖口绣云水暗纹，腰间悬一枚青玉珏，温润无光，却隐隐透出山岳之重。他目光扫过案头素帛，顿了顿，才缓声道：“子瞻，你画的不是水势，是‘锁龙脉’的残局。”青年闻声未惊，只将炭笔搁下，抬眼望去。烛火跳动间，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随即垂眸，声音低而清：“师父既知是残局，可肯补全？”来人未答，只踱步入内，衣袍拂过门槛，竟似带起一阵松涛暗涌。他伸手拈起那张素帛，指尖轻点三处断续水线：“此处该接‘玄冥引’，非以力破，而以寂养；此处须嵌‘息壤印’，非镇其形，而固其根；至于此处……”他指尖一顿，停在素帛最末一角空白处，“须得一缕纯阳真意，不焚不灼，如日升于海，照彻幽冥。”帐内一时无声。烛芯“啪”地轻爆，溅出一点星火。青年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至胸前，剑鞘朝上，剑柄向内——这是师徒之间最重的礼。“弟子不敢求全。”他语声微哑，“只求师父允我，再赴渭水一次。”玄衣人凝视他片刻，忽而一笑，那笑里竟无半分暖意，倒像雪峰初融，寒气更甚：“你可知，昨夜那一道金光，压得不是水祟，是整条渭水的龙脉气机？”青年脊背微绷，却未回避：“弟子知。”“你可知，那道金光虽收得快，却已惊动长安太庙地宫——镇守九鼎的‘司命铜人’，昨夜左目开了一线？”青年喉结微动，终于颔首：“弟子亦知。”玄衣人不再多言，只将素帛缓缓卷起，收入袖中。转身欲走时，却忽又驻足，背对青年，声音低如耳语：“子瞻，你生来眉骨带煞，眼尾藏锋，本不该走剑修路。可你偏要劈开阴翳，硬闯阳关……为师当年，也这般执拗过。”话音落，人已不见。帐帘轻晃，唯余烛火静静燃烧，将青年挺直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极长，如一柄未出鞘的剑。——两界村，姜曦自仙桃树顶飘然落地时，晨露尚凝在她发梢。她未进屋，只立于院中石阶之上，仰首望天。天光初透，云层薄如素绢，然而在她神念所及之处，那云隙之间，分明浮着三道若有若无的裂痕，细如蛛丝，却蜿蜒千里，直指长安方向。那是……天机被强行拨动的痕迹。她指尖微屈，一缕神念悄然离体，循着裂痕逆溯而上。不过瞬息，便触到一处森然壁垒——非阵非禁，而是一股混杂着青铜锈味、香灰冷气与千年封印气息的厚重威压。壁垒之后，似有九座巍峨巨影沉眠，每一道影子里，都盘踞着一道凝而不散的古老意志。姜曦眉心微蹙，神念悄然退却，并未硬闯。她知道，那是周室遗制、秦汉承续、魏晋加固的太庙地宫九鼎镇守大阵，由历代钦天监以国运为薪、以圣贤血为引所铸，专克一切外道神通、旁门术法。寻常修士靠近百里，神魂便会如履刀山；阳神之体贸然窥探，轻则折损三成元神，重则当场崩解，化作一道青烟消散于天地。可方才那缕裂痕，分明是从鼎阵内部逸出。是谁，在九鼎之下，动了不该动的东西？她垂眸，袖中右手悄然摊开——掌心赫然浮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碎片，边缘锯齿嶙峋，表面蚀刻着半截虬龙纹，龙目空洞，却似含悲悯。此物，是昨夜分神符回溯时，自渭水浪底悄然剥离、附着于刘子安衣角，又被姜曦以纯阳真意摄取而来的。她指尖轻抚碎片，神念沉入其中。刹那间，识海翻涌。不是记忆，不是幻象，而是一段……正在缓慢苏醒的“呼吸”。低沉、绵长、带着水底万载淤泥的腥气，又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庄严韵律。每一次起伏，都令她阳神微微震颤，仿佛面对的不是死物，而是一颗尚在搏动的心脏。姜曦眸光骤然一凛。这不是残片。是龙鳞。且是……真龙蜕下的旧鳞。可天下真龙，早在商周之际便已隐迹。有说乘雷而去，有说沉眠东海，更有秘典记载，最后一条应劫真龙，并未陨灭，而是自愿兵解，将一身龙髓、龙魄、龙骨，分别化作九件重器，镇于九州腹地，维系山河气运不坠——其中一件，便名“渭水龙枢”，相传就沉于渭水源头，太白山阴。而眼前这枚鳞片上的虬龙纹，其鳞序、爪数、角弧，与《山海异志·龙谱》所载“渭水龙枢”图样，严丝合缝。她指尖一紧，鳞片倏然没入掌心，消失无踪。此时，院门轻响，柳秀莲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枣糕进来，见女儿立在阶上出神，便笑着唤道：“曦儿？发什么呆呢？快趁热吃了，你爹刚从壶天里取出新焙的碧螺春，说是配这枣糕，最是养神。”姜曦回神，笑意温软：“娘说的是。”接过瓷碗，指尖触到碗壁微烫，暖意顺着指尖漫上心口。可她心底却已掀起惊涛。渭水龙枢……若真存世，为何蛰伏至今不动？昨夜那水祟，究竟是受其残威驱使，还是……被人故意唤醒？还有那位“子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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