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把手中枣木杖往地上轻轻一顿。“咚。”一声闷响,不重,却像敲在人心口上。几乎同时,西南方山坳里传来一声鹰唳,高亢、凄厉,尾音拖得极长。二狗霍然转身。张春生已站在墙下,脸色铁青:“南面……后军动了!”二狗跃下断墙,翻身上马,马鞭在空中甩出一声爆响:“传令——所有降兵,即刻押至北墙校场列队!每人发一柄钝刀,十根木桩,劈!劈不完不准歇!”林小安一愣:“劈木桩?”“对。”二狗策马奔向南墙,声音裹在风里砸过来,“让他们劈。劈到手抖,劈到眼红,劈到恨不能把刀抡到自己脑门上——这时候,谁再敢说一句‘西梁王待我不薄’,就让他劈自己的手。”南墙下,两千铁林战兵静默如铁。西梁军前锋两千骑仍在坡上按兵不动,但阵型已悄然收缩,马匹焦躁地刨着冻土,鼻孔喷出白雾,在风里迅速凝成冰晶。二狗登上南墙最高处的瞭望台,摘下皮帽,任寒风抽打额角。他看见了。在西梁军阵后三里外的雪松林边缘,有十二骑缓缓策出。为首那人披着玄狐裘,头戴紫金冠,腰悬双剑,左剑鞘镶九颗东珠,右剑鞘嵌七枚黑曜石——正是西梁王耶律延私库所藏的“日月双魄剑”。此剑从未离身,连入宫觐见都不解。耶律延,真的来了。二狗笑了。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墙后校场上,一百面牛皮战鼓同时擂响。不是进攻鼓,不是警戒鼓,而是《破阵乐》的起调——低沉、缓慢、层层递进,像巨兽在冰层下翻身。鼓声一起,西梁军阵中立刻响起一阵骚动。那不是惊惶,是困惑。因为《破阵乐》是大宁镇北军独有的军乐,每逢出征、凯旋、祭旗必奏。它不用于示威,只用于昭告——昭告此地已是我疆域,尔等擅入,即是寇!鼓声未歇,北墙方向忽又传来震天喊杀。却是那批降兵——被驱至校场劈木桩的千余降兵,竟在鼓声催逼下,自发吼出战号,声音粗粝、混乱,却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狠劲。有人劈断木桩后仰天咆哮,有人把钝刀插进冻土里跪地捶胸,更有人抄起断木当棍,朝着南墙方向嗷嗷嘶吼,仿佛那里站着的不是西梁军,而是他们被屠戮的父兄。二狗听着,眼神渐冷。他知道,这群人里至少有三百个,昨夜还在营房角落烧纸钱,纸灰上写着西梁王名讳。可此刻,他们吼得比谁都响。因为恐惧比忠诚更真实,而鼓声,能把恐惧碾成刀锋。就在这时,南面坡地上,西梁军前锋终于动了。不是冲锋,而是分兵。一千骑调头向西,绕向渭北大营西侧山脊;五百骑向北,佯攻北墙;剩下五百骑,齐刷刷掉转马头,直奔营门而来,马蹄踏起的雪浪扑面如墙。“来了。”张春生手按刀柄,指节发白。二狗却摇头:“不,还没来。”他望着那五百骑逼近至一百五十步,忽然抬手,对着西南山坳方向,缓缓举起左掌。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似托非托。这是林川独创的“镇岳手式”,只在绝境将临、需万众一心时才用。当年在幽州血战七日,林川单骑拦在溃兵阵前,便是以此手式压下十万将士的哭嚎与奔逃。墙下,鼓声骤停。校场上,劈木桩的降兵们吼声戛然而止。两千铁林战兵齐刷刷扭头,望向南墙。五百西梁骑兵距营门仅剩百步。领头校尉高举铁矛,矛尖直指营门吊桥。二狗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南墙:“开营门。”张春生失声:“什么?!”“开。”二狗目不斜视,“吊桥放下,栅门卸闩,让开正中三丈。”林小安手按铳柄,嘴唇发干:“爹,您疯了?”二狗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小安,你记着——林将军说过,战场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握在手里,是悬在敌人头顶,迟迟不落的那把。”话音落下,营门轰然洞开。吊桥缓缓落下,撞在冻土上震起一片白霜。五百西梁骑兵奔至三十步,猛然勒缰。战马人立而起,长嘶裂空。领头校尉盯着敞开的营门,额头渗出冷汗。太静了。静得不像一座刚夺下的军营,倒像一张摊开的嘴,等着吞下一切闯入者。他不敢进。身后千骑尚未合围,左右山脊尚在试探,主帅又隐身林中……此时孤军突入,哪怕营内空无一人,也是自投罗网。校尉咬牙,调转马头,率部退回坡地。二狗站在墙头,看着那五百骑灰溜溜撤回,忽然朗声一笑:“传令——所有火铳手,出列!”张春生一怔:“现在?”“对,现在。”二狗跳下瞭望台,大步走向南墙垛口,“把火铳全搬上来,装弹,上膛,对准坡地——不打人,打旗。”“打旗?”“对。”二狗接过亲兵递来的火铳,熟练地装药、填弹、压实,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告诉他们,这营门能开,也能关。这火铳能响,也能哑。但他们若再往前一步……”他抬起枪口,遥遥指向西梁军阵中那杆最高的玄金大纛。“下一响,就不是打旗,是打人头。”话音未落,南墙之上,整整三百杆火铳齐刷刷抬起。燧石擦过火镰,迸出点点星火。三百道青烟,如蛇信吐纳,在风雪中升腾而起。坡地上,西梁军前锋阵脚微乱。那杆玄金大纛,竟在三百支枪口瞄准之下,缓缓……降了半尺。风雪更大了。二狗吹散枪口最后一缕青烟,转身走下城墙。他脚步很稳,靴底踩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没人看见,他左手袖口里,藏着一枚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蜡丸。蜡丸里,是一封没拆封的密信。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只画了一只衔枝的青鸟。那是林川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