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想从射击孔往外爬……”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那密密麻麻的窟窿。“那时候,咱们已经把麻绳全甩进去了。”王贵生接上:“麻绳沾了油,一点就着。火一起,烧的是绳子,不是山。可火烧起来,热气往上卷,底下就形成负压——烟,就全往里吸。”大棒槌终于听明白了,脸涨得通红:“所以……咱不是放火,是……是给山点了一炉香?”“香太雅。”林川站起身,掸了掸膝上灰,“这是给整座山,灌一口毒酒。”日头偏西,天色灰得发青。风势渐弱,但方向没变,依旧从北而来,稳稳推着烟往城门洞里走。林川下令:“点火。”十个火军同时俯身,火折子凑向引信。嗤——十缕青烟腾起,细而直,像十根看不见的线,缓缓沉入柴堆。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只有柴堆底下偶尔“噼啪”一声轻响,像是冻裂的树心在叹气。三息。五息。忽然,最靠近洞口的一只陶坛口冒出了第一缕白烟。不是火光,不是热浪,就是一缕稀薄、惨白、飘忽不定的雾,像活物般扭动着,缓缓爬出坛口,贴着地面,蛇一样钻进坍塌的门洞。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十只坛口同时涌出白烟。烟越聚越多,不再稀薄,开始发黄,发浊,渐渐泛出一种病态的青灰。气味变了——甜腥里裹着焦糊,焦糊里透着铁锈,铁锈底下还压着一股子难以形容的、类似腐烂内脏的闷臭。那味道钻进鼻腔,不辣,不呛,却像一条冰冷的虫,顺着喉咙往下爬,一直爬到胃里,拧着绞着,让人喉头发紧,眼皮发沉。“退!快退!”胡大勇嘶吼。所有人跌跌撞撞往后撤,退到两百步外的坡后。战兵们伏在冻土上,用湿布捂住口鼻,可那味道还是无孔不入,钻进耳朵,钻进眼角,钻进铠甲缝隙。有人开始干呕,有人眼白泛黄,有人手抖得握不住刀柄。大棒槌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出血都不松口。他盯着城门洞口,盯着那越来越浓、越来越沉、仿佛有了重量的烟——它不再飘,开始“流”。像一滩粘稠的灰浆,沿着碎砖坡道,缓缓漫进洞口,淹过门槛,淹没第一具守兵的尸体,然后,不动了。烟停在洞口内五步,像一道凝固的墙。胡大勇屏住呼吸:“怎么……不进了?”林川眯起眼:“等风。”话音未落——呜——一阵低沉的呜咽从山体深处传来。不是人声,不是风声,是石头在呻吟。紧接着,左侧山壁最高处,一个拳头大的射击孔里,“噗”地喷出一股浓烟!不是白的,是墨绿的,带着火星子。紧接着,右边第三个孔、左边第七个孔、正对面第八个孔……七八个窟窿同时喷烟!烟柱粗细不一,却都带着同样污浊的绿意,像山体在咳血。“成了!”王贵生猛地拍地,“烟进支道了!他们在烧火逼烟,山里气压变了!”果然,那几股绿烟只喷了三息,便戛然而止。可就在它们熄灭的刹那,所有射击孔都开始往外“嘘”气——不是烟,是白雾,是水汽,是人呼出的最后一口热气。洞里有人在喘。喘得极重,极乱,像破风箱在拉扯朽木。“咳……咳咳咳!”一声嘶哑的咳嗽从洞里炸出来,短促,惊恐,随即被更剧烈的咳嗽吞没。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咳嗽声从不同方向、不同高度、不同节奏响起,此起彼伏,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连成一片撕心裂肺的嚎叫。“啊——!”“水!水!”“眼睛!我的眼睛!”“毒!是毒烟!快封洞!”喊声杂乱,却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封洞!”林川嘴角微微一翘:“他们慌了。”话音未落,右侧山壁中段,三个相邻的射击孔突然被一块块青石板“哐哐哐”堵死!石板边缘还沾着新鲜的泥灰,显然是现搬现砌。可堵住三个,左边又喷出两股绿烟;堵住左边,后头山壁上又“噗噗”冒出四股!烟,已经不再是烟。它是活的。它在山腹里奔突,在暗道中横冲直撞,在每一条岔路、每一个转角、每一处石缝里寻找出口。它找到了——可出口太多,它分身乏术;它想逃,可山体把它困死了。于是它开始下沉,沉进更深的暗道,沉进守军藏身的主廊,沉进他们蜷缩的角落,沉进他们张开的嘴里。咳嗽声变了。从嘶哑,变成呜咽;从呜咽,变成抽气;从抽气,变成一种奇怪的、湿漉漉的“咕噜”声,像溺水的人在吞咽泥浆。然后,安静了。不是彻底的静。是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黏稠的静。只有风,还在吹。吹得烟雾翻滚,吹得柴堆余烬明灭,吹得挂在山壁上的残破旗角,哗啦啦,哗啦啦……林川抬手,做了个手势。火军立刻起身,十个人,十根长柄铲,十捆浸油麻绳。他们猫着腰,像十只影子,无声无息地扑向城门洞。没有呐喊,没有鼓声,只有靴子踩碎冰壳的“咔嚓”声。大棒槌攥紧斩马刀,指甲掐进掌心。胡大勇按住了刀柄。烟,还在往里流。但流得慢了。像一条疲惫的河,终于耗尽了力气,只剩下浑浊的尾水,缓缓淌进黑暗。第一个火军冲到洞口,身子一矮,整个人滑进烟雾。他的身影瞬间被吞没,只听见一声短促的咳嗽,随即是“嗖”的一声锐响——麻绳甩出去了!绳头带着铅坠,“咚”地撞在山壁上,反弹回来,又被他迅速缠上手腕,猛地一拽!绳子绷紧,深深勒进青灰岩石。第二个火军跟进,甩绳,勒石,再拽!第三个,第四个……十根麻绳,八根钉在左右山壁底部,两根飞向高处,死死勒住两个最大的射击孔边缘。绳子湿重,沾了石脑油,表面泛着暗光,像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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