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没有和张君他们交代多久。在跟他们说了,暂时把公司交给他们盯着一段时间,我便起身和周寿山下楼了。不过张君却一路送到了楼下。公司门口。张君看着我和周寿山的身影,想了一下,看着我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是在近江的话还好,我还能出点力,可惜燕京那边,我帮不上你什么忙。”张君对我很了解。在近江,以我的能力,没有什么事情是我摆不平的。现在我突然要离开的原因也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燕京那边出事情了。所以作为......我坐在苏博远书房的旧皮沙发上,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截烟灰,青白烟气缓缓升腾,在午后斜照进来的光柱里浮游如雾。窗外梧桐叶影摇晃,蝉声闷在热浪里,一声紧似一声,像极了三年前我在鼎红会所后巷蹲着抽烟时听见的那种节奏——那时我刚被宁海踹翻在地,左脸肿得发亮,手里攥着中介扣下的身份证,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怎么把那张薄薄的卡片捅进对方喉咙。可现在,我指尖夹着烟,听苏博远讲“垫资换地”,讲“市政工程要靠口碑吃饭”,讲“你不是建筑公司出身,但安澜地产这两年没出过一道裂缝,这就比很多老八股还硬气”。他说话不快,语调平实,像在教一个刚进局里的科员看规划图,没有居高临下的提点,也没有刻意放低姿态的体恤,只是把事情掰开、揉碎、再摊在桌上——这恰恰是最让我安心的部分。因为我知道,他不是在施舍,是在交付一种逻辑。“垫资”两个字在我耳朵里嗡嗡作响。不是怕钱压不住,是怕节奏乱了。许关地块套现两亿,账上净留五千五百万,其中三千二百万已划入安澜运动馆二期扩建专户,剩下两千三百万,若全砸进一个市政项目,现金流立马绷成一根琴弦,稍有震动就断。可苏博远说的也对:做生不如做熟。我手里有施工团队,有监理班子,有近江本地十几个工地同步运转的经验;去年东郊保障房一期,我们交工提前四十三天,验收一次性通过,住建局网站还挂了表扬通报;连汪宏宇都在饭桌上当着常务副市长的面夸过一句:“陈安干的活儿,比有些国企还稳。”稳,就是我的资本。我弹了弹烟灰,问:“苏局,您觉得哪个口子最可能开口?”苏博远没立刻答,起身拉开书柜最下层的抽屉,取出一沓文件,纸页边角微卷,封皮印着“近江市2024年政府投资类项目前期研究备选库(内部参考)”。他没递给我,而是翻开其中一页,用钢笔圈出一行字:“西山片区全民健身中心暨社区卫生服务中心EPC总承包项目(拟建)”。“西山?”我念出声。“对。”他点头,“老城区改造最后一批,位置偏,配套差,原来是个纺织厂废弃厂区,拆迁刚结束,土地性质正在从工业用地转为公共服务用地。市里定了调子,今年必须启动,明年三季度前主体封顶——时间紧,要求高,但好处是,它不招标,走的是‘优质服务商定向邀标’。”我心头一跳:“定向邀标?”“嗯。”他把文件往我面前推了推,“名单还没定,但牵头单位是市卫健委和体育局联合报的,国土那边我打过招呼,初步意向里,有你们安澜地产的名字。”我喉结动了动,没接话。这不是运气,是布局。苏博远早就在等我回来这一趟——他不需要催我,他知道我会来;他也不需要替我决定,他知道我听得懂分量。“工期压力大不大?”我问。“大。”他直言,“原计划总包方要自筹资金至少六千万元,涵盖设计、采购、施工全周期。但市里给的回款节点很明确:基础完工拨30%,主体封顶拨50%,竣工验收后再付15%,最后5%质保金两年后结清。”我低头算了算:六千万垫资,按一年半周期算,财务成本至少六百多万。但反过来看,这六千万如果拆成三块——设计费、设备采购、土建施工,我完全可以分包出去,只控核心节点,自己只垫最关键的土建部分;而设备采购那一块,我刚跟张君聊完运动馆旗舰店的事,他名下鼎红供应链公司刚好做高端健身器械进口代理,价格能压到市场价七成;至于设计,我手机里存着三个事务所的联系方式,都是东郊保障房合作过的,图纸返工率低于行业均值42%。账不是算不清,是得有人愿意帮你把账本摊开。我抬眼看他:“如果我接,能不能争取把‘全民健身中心’单列出来,作为独立运营模块?比如后期委托安澜运动馆来管理?”苏博远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方案里写了,运营管理权由中标方自主选择,只要符合国家公建运营规范,可以社会化委托。你要是真能把运动馆品牌嵌进去,反而成了加分项——上面喜欢看‘政企协同创新’的样板。”我点点头,没再追问细节。有些事,点到即止才是尊重。就像他从来不说“我帮了你多少”,我也从不提“当年若没有您,我现在还在给人倒酒”。我们又聊了半小时,谈了西山项目的地形测绘难点、周边居民协调要点、以及最关键的一条——“项目立项批复后十五个工作日内,需与市财政局签署《政府投资项目资金监管协议》”。这句话他重复了两遍,声音不高,却沉得像块石头落进我心里。出来时,季晓红正端着一盘清蒸鲥鱼从厨房出来,鱼身铺着火腿丝和姜丝,油光锃亮。见我出来,她笑着招呼:“安子快来,趁热尝尝,你苏叔最爱这一口。”她叫“安子”,不叫“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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