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她捅我时眼神是空的，像两口枯井；可凌晨打电话时，声音却绷得极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我最终还是叩了三下。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门内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的窸窣声，缓慢，迟疑。接着是门链哗啦一响，门被拉开一道更窄的缝，只够露出她半张脸——左眼下方贴着一块创可贴，头发乱糟糟扎在脑后，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却固执地抿成一条直线。她看见是我，瞳孔明显缩了一下，随即抬手就要关门。我伸手抵住门沿，没用力，只是轻轻卡住。“让我进去。”我说。她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我，目光扫过我腹部的位置，又落回我脸上，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又不敢相认的旧物。“你肚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还疼吗？”我没答，只把手里装着药品的袋子往前递了递：“换药。”她怔住，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三秒，忽然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干涩，像砂纸磨过铁皮：“陈安，你是不是觉得，我替你付了医药费，你就该来谢我？或者……来质问我？”“都不是。”我盯着她的眼睛，“我是来告诉你，你那一刀，我没躲开，是因为我不想躲。”她睫毛剧烈颤了一下。“但我也不打算认。不是不认你捅了我，是不认你替你哥出气这个理由。”我声音很平，却每个字都像钉子敲进空气里，“你哥把我逼进死局，你替他补一刀——可你捅我的时候，手在抖。你恨我，可你更恨你自己。”她脸色霎时惨白，嘴唇微微翕动，却没发出声音。我稍稍侧身，把袋子塞进她手里：“药，我自己换不了。你要么让我进去，要么我现在就走。但下次再见面，我不会再给你开口的机会。”她没接话，也没让开。走廊尽头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细长影子，微微晃动。时间仿佛凝滞。三十七秒后，她终于往后退了半步，门缝扩开，足够一人侧身。我跨进房间。这是间单人病房，窗明几净，床头柜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温水，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运动解剖学》，书页边缘卷曲。床头挂着输液架，但没挂瓶。她显然没住院，只是暂时留观。我走到床边，解开衬衫扣子。她站在门边没动，双手紧紧绞着衣角，指节泛白。“转过去。”她说。我没动。她咬了下唇，终于上前一步，伸手按在我腰侧：“转过去。我要看伤口。”我顺从地转身。她掀开我T恤下摆。纱布边缘已渗出淡淡血渍，周围皮肤泛起青紫淤痕，边缘一圈微微红肿——感染前兆。她呼吸一滞，手抖得更厉害，却强撑着撕开胶带，动作轻得像在揭一张蝉翼。碘伏棉签触到皮肤时，我听见自己吸了口气。她顿住：“疼？”“嗯。”她没再问，只把棉签蘸得更饱些，一点一点，沿着伤口边缘擦拭。动作越来越稳，越来越慢。擦到第三遍时，她忽然低声说：“我哥今天早上被带走了。”我眼皮一跳：“谁带的？”“纪委。”她垂着眼，继续涂药，“他挪用公款建私人会所的事，爆了。省里下来的专案组，直接从办公室带走的。”我沉默片刻：“你早就知道？”“上个月就知道。”她声音很轻，“我偷偷查过他账目。他以为我只会画画，不会算数。”我转回头，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你为什么还来找我？”她终于抬起脸，眼睛很红，却没哭：“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值得她那么护着。”我喉头一哽，没接话。她忽然伸手，指尖在我腹部纱布边缘轻轻点了点：“你替她挨过枪，她替你挨过刀。可陈安，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是你的盾，也不是你的刀。她是活生生的人。你总想着把她护在身后，可你有没有问过她，她愿不愿意一辈子活在你的影子里？”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精准地，剖开我所有自以为是的坚持。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没等我回答，转身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盒，打开，里面是几粒淡蓝色胶囊。“消炎的。”她说，“我让医生开的，进口药，效果快。”我接过药盒，指尖碰到她冰凉的指尖，她迅速缩回手，像被烫到。“赵思雨。”我叫她全名。她没应，低头整理床头那本《运动解剖学》，把卷起的页角抚平。“谢谢你替我付药费。”我说，“也谢谢你……没报警。”她手指一顿，终于抬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报警？我捅的是你，又不是我哥。他现在自身难保，我何必再给他添一笔‘教唆妹妹行凶’的罪名？”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下：“你跟你哥，真不像。”她愣了下，随即嗤笑：“他从小把我当吉祥物养，以为我永远只会画他喜欢的画，穿他挑的衣服，嫁他安排的人。可陈安，你知道我画的第一幅人体素描是什么吗？”我摇头。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让阳光大片涌进来，照亮她手腕内侧——那里纹着一枚极小的、线条凌厉的匕首图案，刀尖朝下，滴着一滴未干的墨色血珠。“是我十七岁生日那天，自己拿针扎的。”她说，“从那以后，我就告诉自己，我这辈子，只为自己流血。”我久久看着那枚纹身，忽然明白她为何能毫不犹豫地捅我一刀——那不是替兄报仇，而是向整个被安排的人生，射出的第一颗子弹。她走回床边，从枕头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递给我。我展开。是一份手写的声明。抬头是加粗黑体：“关于本人赵思雨于2023年10月17日凌晨对陈安实施伤害行为之个人说明”。正文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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