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更大了些，边缘晕开一小圈暗红，像一朵正在缓慢绽放的、污浊的花。我躺回去，后脑勺陷进硬邦邦的枕头里。枕头套是苏婉前年送的，淡蓝色，上面印着几朵小小的、褪了色的蒲公英。她说蒲公英飞得远，寓意好。可我现在连站起来都费劲。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不是来电，是微信消息提示。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橘猫——方婕。【方婕】：安澜运动馆东城分馆的装修图改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看看？张君说你最近忙，但工期不能拖，下周必须动工。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点开。东城分馆……那是我和章泽楠最初商量着要一起做的项目。图纸上每一根线条，都画过她穿着米白色风衣站在落地窗前的剪影。她说东城年轻人多，要设计成开放式训练区，要放一架老钢琴，偶尔请音乐学院的学生来即兴演奏……现在，那架钢琴永远不会出现在那里了。我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输入法上方，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我】：好。发出去的瞬间，胃里猛地一阵翻搅，酸水直冲喉头。我猛地翻身趴向床边，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胆汁的苦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门锁突然“咔哒”一声轻响。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拉过被子盖住腹部，同时迅速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枕头上。门被推开一条缝，没完全打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站在门口，没进来，也没说话。是苏婉。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还扶着门框，指尖微微泛白。目光扫过我苍白的脸，扫过我下意识护在腹部的手，最后落在我扣在枕头上的手机上。她没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被时光凝固的工笔画。几秒钟后，她抬脚走了进来，轻轻带上门。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她弯腰，伸手探了探我额头的温度，指尖微凉。“烧退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一缕烟，“但脸色差得厉害。”我没吭声，只是看着她。她今天没化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像是熬了夜。她眼角有一颗很小的褐色痣，以前我总爱盯着看，说像一粒不小心落在宣纸上的朱砂。“张君说……你昨天夜里跟赵家妹妹……”她顿了顿，喉间微微滑动了一下，才把后面的话说完，“出了点事。”我闭了闭眼。她没等我回答，转身从保温桶里拿出一个青花瓷碗，揭开盖子，一股温润的药香混合着米粥的甜香弥漫开来。是红枣小米粥，熬得浓稠，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吃点东西。”她把勺子递到我嘴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我张嘴，任她喂。温热的粥滑进喉咙，暖意却只停留在食道，到不了心口。她舀粥的动作很稳，手腕几乎没有一丝晃动。可我知道，她此刻的心跳一定快得惊人。她太了解我，了解我每一个细微的皱眉、每一次不自觉的屏息、甚至睫毛颤动的频率。她不必问，就能从我的沉默里，读出整部溃败史。“小姨走了？”她忽然问，声音依旧平稳，可勺子递过来的弧度，极其细微地顿了一下。“嗯。”“回燕京了？”“嗯。”她没再问。只是低头，用干净的毛巾仔细擦净我嘴角沾的一点粥渍。她的手指碰到我下颌线，皮肤相触的地方，一片冰凉。“方婕今天来找过我。”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她问我，你和赵家妹妹……是不是真的。”我握着被子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苏婉却笑了。那笑很淡，像湖面掠过的一阵风，涟漪未起便已消散。她把空碗放回保温桶，抬眼看向我，目光清澈，没有质问，没有失望，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安澜地产的股份，你昨天让张君转给了我一半。”她平静地说，“运动馆的股权变更文件，也签好了。陈安，你打算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是吗？”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她伸手，轻轻抚平我眉心蹙起的褶皱，指尖温热：“可你忘了，从你爸走后，你妈住院那三年，是谁天天在医院陪你守夜？是你发烧说胡话，喊着‘别走’的时候，是谁整夜整夜握着你的手？是你第一次拿到工资，买回那只劣质篮球，偷偷塞进我书包里，说‘以后换我保护你’的时候……”她声音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陈安，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你扛不住的时候，不用非得自己硬撑。你退一步，我往前一步。你跌下来，我接住你。这没什么丢人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滚烫，灼痛。我死死咬住下唇，把呜咽死死堵在喉咙深处，肩膀却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苏婉没再说什么。她只是俯身，把我紧紧抱住。她的怀抱很单薄，带着药香和淡淡茉莉洗发水的气息，却像一道骤然升起的堤坝，拦住了我奔涌溃散的所有洪流。我埋在她肩窝里，闻着她发丝间熟悉的气息，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像最古老的鼓点，敲打着濒临破碎的魂灵。不知过了多久，我渐渐停止颤抖。她松开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轻轻放在我手心。是房产证复印件。地址赫然是我现在住的这间出租屋——房主姓名，苏婉。“租约到期那天，”她看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却重逾千钧，“我就买了下来。写的是你的名字。过户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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