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吉蒙德将暮临堡那边送来的卷轴丢在桌面上。上面不仅记载了渡亡之手在乌尔比克领举行的大规模“归亡仪式”所造成的骇人损害,还附有一份从受灾区域侥幸逃脱的管家的证词。“卡西纳尔·乌尔比克……...克鲁玛的脚掌每一次踏在松软腐叶上,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边缘——不是烫,而是灼。那股从脊椎深处窜起的战栗感,并未随巨魔嘶吼远去而消散,反而越烧越旺,仿佛有根无形的丝线,正一寸寸勒进他的太阳穴,将他整颗头颅吊在悬崖边沿晃荡。他追得极快,却并非全凭体力。那本黄皮书被他紧紧攥在左手里,书页边缘已磨出毛边,指腹能清晰触到纸面下微微凸起的纹路——不是印刷的墨痕,是活的、缓慢搏动的脉络。它在发烫,温热得如同贴着一枚刚离体的心脏。风声在耳畔撕扯,林间枝桠如刀锋般刮过脸颊,留下几道细血痕。他忽然停步,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身后空无一人。可就在三秒前,他分明“听”见了——不是声音,是某种更沉、更钝的“存在感”,像一块浸透冷水的黑铁,悄然悬停于十步之外的树冠阴影里。它没动,甚至没呼吸,却让克鲁玛后颈汗毛一根根竖起,仿佛被冰冷的钩子勾住皮肤,缓缓拖拽。他没回头再看第二眼。因为他知道,那东西还在。不是追踪,是注视。不是窥伺,是……确认。确认他是否真的迈出了那一步。确认他是否真的签下了那份无声的契约。克鲁玛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液,继续向前奔去。脚步却比之前更稳、更沉,每一步落下,都像在夯实一条只属于他自己的路基。道路尽头,尘烟尚未散尽。残存的商队正踉跄停驻于一处干涸河床边缘。货车歪斜,车轮陷在龟裂的泥缝中,几匹马瘫倒在地,口吐白沫,腹部剧烈起伏。护卫们横七竖八地瘫坐、倚靠、跪伏,盔甲破碎,血污混着泥灰糊满整张脸。有人用断剑撑着身体,有人抱着断臂蜷缩颤抖,更多的人只是睁着眼,空洞地望着天空,瞳孔里映不出云影,只有一片死灰的静。克鲁玛的大哥——阿萨尔,就坐在最中央那辆尚算完好的货车车辕上。他没倒下。他只是……少了右臂。断口处缠着焦黑的布条,血已凝成暗褐硬痂,但仍在缓慢渗出,顺着小臂残端滴落,在车辕木纹里积起一小洼粘稠的深红。他左手拄着那柄曾砸碎敌人颅骨的战锤,锤头深深嵌进车板,震裂的木刺扎进掌心,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他听见了克鲁玛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车下:“过来。”克鲁玛喉咙发紧,膝盖一软,几乎要跪下去。阿萨尔却抬起了左手——那只还完整的手,沾满血与灰,指甲缝里嵌着碎肉,却稳稳地、不容置疑地按在克鲁玛肩头。“别哭。”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你跑回来,我就没怪你。”克鲁玛鼻腔猛地一酸,眼泪终于滚下来,却死死咬住下唇,没发出一点哽咽。阿萨尔的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颤抖的指尖、紧攥成拳的左手——那里,黄皮书的轮廓若隐若现。他顿了顿,眼神微沉,却什么也没问。“清点。”他忽然说,声音陡然拔高,盖过所有呻吟,“活着的,报数!伤势,轻重,能动的,立刻归队!死了的……把名字记下,等回城,我亲自送他们回家。”命令如鞭,抽在死寂的河床上。几个还能动弹的护卫挣扎起身,互相搀扶着开始清点。一个独眼老佣兵拖着瘸腿挨个翻看尸体,报出名字时声音低沉:“莱恩……没了。塔克……肠子流了一地……还有小疤脸,脖子折了……”克鲁玛听着,胃里一阵翻搅。阿萨尔却始终没动。他盯着远处渐渐平息的战场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山峦,看见那些尚未退去的袭击者残部,正如何舔舐伤口、重新集结。“他们没走远。”阿萨尔忽然开口,是对克鲁玛,也是对所有人,“爆裂弩……不是山匪能有的货色。是军械坊流出来的制式装备。弓弦劲道、击发结构、连发机关……全是帝国第三军团‘铁棘营’的标准。”克鲁玛心头一跳:“铁棘营?可他们是守北境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所以才更要命。”阿萨尔冷笑一声,断臂处又渗出一滴血,“北境防线,最近三个月,换了三次统帅。上个月,新任总督刚带亲卫队‘巡查’过南境三郡。据说,他特别喜欢……顺路‘清理’一些‘不听话’的商路。”克鲁玛浑身发冷。——这不是劫道。是围猎。是有人想掐断这条通往银辉谷地的命脉,而他们这支运载着整批“月光苔孢粉”的商队,恰好成了祭品。“月光苔孢粉……”克鲁玛喃喃,“那不是给皇家药剂师协会……炼制‘净魂剂’的主材吗?”“对。”阿萨尔终于侧过脸,第一次真正看向弟弟的眼睛,“而净魂剂,是唯一能暂时压制‘蚀心咒’的东西。”克鲁玛如遭雷击。蚀心咒。那个刻在帝国通缉令榜首、连皇室密探都不敢提其真名的禁忌诅咒。传说中,中咒者会在第七日午夜,心脏化为琉璃,然后……砰然炸裂,溅出的碎片会钻入旁人耳中,种下新的咒印。三年前,银辉谷地爆发过一场“琉璃疫”。一夜之间,三百二十七人,全部心碎而亡。官方记录:瘟疫。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场疫病,始于一位失踪的宫廷首席药剂师,和他带走的半卷《蚀心录》手抄本。克鲁玛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摩挲着怀中黄皮书的封面。——书页上,刚刚浮现的新字迹,正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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