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因为陈庆的条件不好，而是给出的条件太好了！自古以来，中原百姓对于土地的追求，可以说是无限的。客家人的起源，就是中原的百姓因为战乱和天灾，为了土地和生存，...四月京师，槐花初绽，细碎白瓣浮在青砖御道上，被宫人扫帚轻轻聚拢又吹散。苏泽踏着晨光入宫，腰间玉带微凉，袖口却沾了半点墨渍——昨夜在值房校《格物》新刊清样，竟至漏夜未归。他步履未停，却在文华殿西廊拐角处，忽见一袭玄色常服立于檐下，背影挺直如松，手中正翻着一册薄册，页角已微微卷起。是张居正。苏泽略一迟疑，拱手行礼：“元辅早。”张居正合上册子，转身时眉宇间不见疲色，只有一层极淡的霜意：“苏大人也早。昨夜又熬灯？”“校稿而已。”苏泽笑笑，“倒是元辅，这般时辰便在此等候，可是内阁有要事？”张居正未答，只将手中册子递来。封皮素净，无题无印，但苏泽指尖触到纸页边缘那道细微的压痕——是中书门下五房特制的暗记朱砂印，专用于密档传阅。他翻开第一页，心口微沉：正是吴县与介休两份捷报的原始呈文底稿，批红处密密麻麻，朱笔勾画如蛛网，更有几处墨批小字，锋棱毕露：“商税暴涨七成，市肆捐输名目突增三十六项”“助役钱实为加征，百姓称‘新役银’而非‘折役银’”“罗万化前年考评‘催科过缓’，今岁反速，何也？”苏泽逐字读完，抬眼时，张居正已静静望着他：“苏大人，你信不信这世上真有‘不欺暗室’的官？”苏泽垂眸，指尖抚过纸上“助役钱”三字，声音低而稳：“信。只是信得越真，越怕它只存于史书里。”张居正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却无半分暖意：“好一个‘只存于史书里’。昨日高元辅在值房说，苏大人最善‘捧出个太阳，再亲手遮住它’。我原不信，今日才知，他竟看准了七分。”苏泽面色不动，只将册子双手奉还：“元辅此言，下官不敢当。下官只知一条鞭法若成了虚名，便不如不推；若百姓多交一文，便是朝廷失信一分。”“可若不推呢？”张居正目光如刃，“户部亏空已至三年之期，边镇军饷拖了五月未发，匠作监连钉子都要赊账买。高元辅要等‘三五年’，可国库等不起，兵士饿不得，匠人锈不了铁。苏大人，您说，该信哪个‘真’？”两人之间静了一瞬。檐角铜铃被风拂响，叮当两声，碎在晨光里。苏泽缓缓道：“元辅，下官不阻新法。但下官以为，法之骨在‘公’，法之肉在‘实’，法之血在‘人’。如今骨未正，肉已浮，血更不知流往何处——这般推下去，不是救国，是剜肉补疮。”张居正凝视他良久，忽而转身，袍袖掠过廊柱，带起一阵微风：“那就请苏大人替朝廷，把这肉刮下来，把这血引回正道。”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文书，封皮烫金，印着东宫朱砂大玺：“太子昨夜手谕，命中书门下五房成立‘条鞭稽核司’，专查两县推行之实情。主官由魏恽兼领，副使……苏大人，你任总参议。”苏泽双手接过，触到那方温润玉玺印泥尚有余温。“另有一事。”张居正已行至阶下，忽又驻足，“武清伯李伟田庄送来的第一期豌豆实验简报，今晨刚递进内阁。陶观学士附笺称，杂交所得子一代全部显性，与安西所录‘显性律’全然吻合。李伟亲笔批注：‘此非神术，乃天道可测之证也。’”苏泽心头一跳：“实验确已见效？”“不止见效。”张居正唇角微扬，“李伟昨日上本，请旨将皇家实学会农科升格为‘农政司’，专司育种、轮作、肥田诸务，并奏请开‘农政学堂’，招各府州县精壮子弟，授以豌豆之法、棉种之理、轮作之序。他列了三十条章程，连学堂院墙该用几块青砖都写明了。”苏泽怔住。这哪是老农人？分明是个执拗到偏执的匠人，把整颗心都钉进了十畦豌豆田里。“他还说了什么？”苏泽问。张居正回眸，目光灼灼：“他说，若朝廷允设农政司，他愿捐出肃州田庄万亩，作学堂试验基地；若允开农政学堂，他亲自授课——第一课，就讲怎么给豌豆去雄。”苏泽喉头微动，竟一时失语。张居正却已迈步而去，只余一句清冷话语飘在风里：“李伟能为十畦豌豆耗尽心血，苏大人，您可愿为万千百姓，耗尽这双眼睛？”苏泽立于原地，指腹摩挲着那份烫金手谕。阳光渐烈，照得朱砂印迹愈发鲜红，像一滴将落未落的血。午后，中书门下五房值房。魏恽已摆开阵势。长案铺开两县图籍，墙上悬着大幅绢帛，朱砂圈出吴县市肆分布，墨线标出介休粮仓位置，更用黄纸剪出三百二十七个细小人形，贴在两县地图边缘——那是卢见微查出的、近半年被押解至府衙的“抗役”百姓名录。徐思诚捧着厚厚一摞账册进来，额角沁汗：“检正，吴县商税暴涨的根子找到了。‘市肆捐输’三十项名目，实为蔡言强令各行会摊派，美其名曰‘助役自愿’。绸缎行每匹加征三分，茶行每引加征五厘，连剃头挑子每月都要交二十文‘助役钱’。商贾们不敢告状，只因蔡言放出话：‘谁若去按察司喊冤，本县即撤其牙行执照，断其货路。’”卢见微冷笑接话：“介休更绝。罗万化把‘助役钱’混进‘赈灾米价补贴’里。朝廷拨下十万石赈粮，他只发八万石，余下两万石折银变卖，再以‘补贴不足’为由，向百姓摊派‘助役银’。百姓领到手的米，比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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