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2/3)
了敲桌面:“所谓‘骆门榫寿’‘文忠贵珍’,全是杨思明编的款识。骆门是佛山骆氏,清末做过两任知府,家里真有老家具,但早被抄光了。文忠是林则徐谥号,广作匠人最敬的祖师爷。这些名头,糊弄洋人够用,骗国内行家……”她没说完,但意思明了。李知远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那十一那回,踢到铁板的……”“不是铁板。”林芬秋打断他,“是杨思明的徒弟。”李知远愣住。“杨思明临终前,把全套手艺传给了两个徒弟。”林芬秋眼神幽深,“一个姓胡,留在天津,开了‘胡记仿古’;一个姓陈,跟我爸来了广州,后来做了粤华公司的掌案师傅——也就是我爸的师父。”她顿了顿,一字一句:“胡胖子,就是胡记仿古现任东家。十一那天,他根本不是来收货的,是来‘验货’的。”李知远如遭雷击。“他验什么?”“验我爸有没有偷师成功。”林芬秋指尖点了点账页上“杨思明”的名字,“我爸学了三十年,只学到了七分火候。胡胖子一看就知道——椅子腿的‘燕尾榫’角度差了三分,扶手雕的‘卷草纹’收尾不够‘活’,就连鱼胶熬的稠度,都少了那股子‘腥中带甜’的味儿。”她忽然笑了一声,极短,极冷:“所以胡胖子没砸店,只让爸跪在祠堂,抄了七天《鲁班经》。抄完,胡胖子留下一句话:‘再仿,剁手。’”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窗外,最后一缕夕照斜斜切过玻璃,正好落在那张泛黄账页上,“杨思明”三个字被镀上一层诡异的金边,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疤。李知远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林芬秋却已站起身,走向保险柜。她输入密码,拉开厚重的钢门,取出一个黑檀木匣。匣子不大,约莫巴掌宽,匣盖内侧用金漆写着四个小字:“阴阳桩基”。她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金银,没有古玉,只有一叠叠码得整整齐齐的旧纸——全是手写账页,泛黄、卷边、墨迹斑驳,每一页右下角都盖着同一枚朱印:一个歪斜的“明”字。“这是杨思明的手稿。”林芬秋声音平淡,“从民国二十一年到一九四九年,四十七本,记录了三百二十六件仿品的全部工艺细节、材料配比、做旧周期、甚至……买家姓名。”她抽出最上面一本,翻开第一页。墨迹新鲜,显然是近期誊抄的:【民国三十七年十月一日仿:紫檀嵌百宝屏风一件(仿清宫旧藏)料:缅甸花梨(安氏紫檀)胶:鱼鳔胶+陈年猪血+桐油熏:荔枝壳+甘蔗渣+陈年普洱茶叶灰埋:珠江口咸淡水交界淤泥,埋期:一百二十七日售:英商怡和洋行,价:英镑一千二百镑】李知远一眼扫过,倒吸一口冷气。“这一百二十七日……”“是精确到小时的。”林芬秋合上匣盖,咔哒一声轻响,“杨思明的规矩:埋土不足时辰,木性不驯;超一时辰,胶质反沁。差一分,就废一件。”她把木匣推到李知远面前:“李叔,你数数,店里现在多少件货?”李知远没接,只盯着匣子:“……你打算怎么办?”“撤柜。”林芬秋转身走向落地窗,暮色正一寸寸吞没窗外的霓虹,“所有标‘清代’‘明代’的,全撤。标‘民国’的,查原始单据,无单据者,一律按‘现代工艺品’重新定价。”“那客户……”“退钱。”林芬秋声音毫无波澜,“已售出的,按现价三倍退款。未售出的,贴告示:即日起,南木斋只经营‘当代红木艺术’,所有产品明码标‘作者’‘创作年代’‘材质实名’。”李知远怔住:“……这不是自断生路?”“不是。”林芬秋终于回头,目光如刃,“是换一条路。”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岭南红木非遗传承人申报材料(初稿)》。扉页上,赫然印着“申请人:林芬秋”,下方一行小字:“传承项目:广府仿古家具修复与再创造技艺”。李知远盯着那行字,久久不能言语。林芬秋将文件推到他面前,指尖在“再创造”三字上轻轻一点:“爸当年不敢报,怕露馅。现在……”她忽然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清亮,锐利,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坦荡:“现在,该轮到我,把这门手艺,光明正大地,‘创’给所有人看了。”窗外,城市华灯初上。珠江夜风穿窗而入,拂过桌上那张泛黄的账页,“杨思明”三字在光影里微微浮动,仿佛一声跨越七十年的叹息,又像一句无声的托付。李知远慢慢伸出手,没有去碰那份申报材料。他拿起那张旧账页,指尖抚过那些被岁月磨得模糊的墨痕,动作轻缓,如同触碰一具沉睡多年的骸骨。良久,他低声说:“曼殊,你爸……到底还留了什么?”林芬秋没立刻回答。她走到墙边,推开一幅山水画。画后,是一道暗门。门开,露出一个不足两平米的小隔间。里面没有保险箱,没有金玉,只有一排排整齐的樟木箱。箱盖上,用朱砂写着一个个名字:【杨阿水】【杨思明】【王世铨】【陈启明】【林振邦】最后一个箱子,崭新,木色温润,朱砂字迹力透木纹:【林芬秋】她伸手,打开那个属于自己的箱子。里面没有图纸,没有账册,只有一块沉甸甸的紫檀木料。木料已被剖开,剖面平整如镜,露出内部层层叠叠、细密如丝的纹理——那是人工嵌入的、用极细银丝勾勒出的图案。李知远凑近,眯起眼。银丝蜿蜒盘绕,最终聚成四个字:**阴阳桩成**林芬秋伸手,轻轻抚过那冰凉的银丝。“爸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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