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2/3)
关破祠堂里的聋哑叔公?”“他不聋,也不哑。”年轻人把碎镜片轻轻放在假楠木板上,两道裂痕竟在反光中诡异地拼合成一道完整弧线,“他只是从不说话。因为他说过的话,全刻在木头上。”他忽然抬脚,靴跟重重跺在店堂青砖上。“咚。”一声闷响。砖面毫无异样。可三秒之后,整排官帽椅的靠背扶手,齐刷刷“咔哒”轻响——所有榫卯接口处,竟缓缓渗出淡金色细沫,如活物般蠕动、聚拢,在阳光下凝成七个清晰小字:**“粤华七世,砚生手造”**骆秉章双膝一软,跪倒在碎镜残骸里。杨春远却慢慢挺直脊背,伸手解开自己左袖扣,捋起衬衫袖子——小臂内侧,一道蜈蚣状疤痕蜿蜒至肘弯,疤痕深处,隐隐透出墨色纹路。他盯着那纹路看了许久,忽然笑了,笑声嘶哑如裂帛:“原来……那年烫伤,不是炭火燎的。”年轻人点头:“对。是您十岁那年,杨砚生用烧红的铁签,在您皮肉上,一笔一划,烙下第一道‘粤华’款识。从此您就是这局里,第七个活印。”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风卷起半张旧报纸,飘至门槛边。头版头条赫然是《本市启动古建修缮工程,首批名录含西关十三行遗址》,副标题小字:**“重点排查上世纪三十年代以来木构遗存,严防以修代造、旧料新仿等系统性造假行为”**年轻人弯腰拾起报纸,指尖拂过那行铅字,忽而抬眼:“忘了告诉您,今早市文物局刚发函,委托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对全市红木商户开展突击抽检。第一批名单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那块“骆门榫寿”的鎏金牌匾,“有贵号。”骆秉章瘫坐在地,听见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杨春远却突然抬手,摘下挂在衣帽钩上的老花镜。镜片后,那双阅尽古木沧桑的眼,此刻澄澈如初生婴儿:“所以……冯先生他们,不是来砸场子的?”“不。”年轻人摇头,将报纸折好塞回包里,“他们是来送钥匙的。”“钥匙?”“对。”他指向店内最角落那架蒙尘的紫檀博古架,架子底层,一只青花瓷瓶歪斜搁着,瓶身釉色温润,可瓶底圈足处,却有一道新鲜刮痕,露出底下暗红木质——竟是酸枝木胎,外覆一层薄釉。“您数数,店里八百二十三件‘老货’,真正带火气的,其实只有这一件。”他声音轻得像叹息,“其余的……全是杨砚生三十年前就开始埋的‘生基’。他把真老料拆成碎块,混进新木粉里压成板,再雕、再嵌、再做旧。等时间把新木的燥气熬没了,这些‘半老料’就成了最好的饵——钓住胡得生,钓住丁阿琴,钓住您,也钓住所有以为自己能看穿岁月的人。”风忽然大了。博古架上那只青花瓶“哐当”一晃,瓶身釉彩在斜阳里迸出刺目金芒。光芒掠过杨春远眼角,照见他睫毛剧烈颤动,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那两片薄薄的肉上。他忽然转身,走向里间库房,脚步沉稳得不像个七十岁的老人。骆秉章想跟,却被年轻人抬手拦住:“让他去。”库房门“吱呀”合拢。三分钟后,门开了。杨春远双手捧着一只紫檀匣子走出来,匣面无雕无饰,只在右下角用烙铁烫着三个小字:**“砚生造”**。他走到那排官帽椅前,缓缓跪下,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然后,他掀开匣盖。里面没有玉器,没有字画,只有一叠泛黄图纸。最上面那张,墨线勾勒着一把官帽椅的全部榫卯结构,精细到每一处楔口的角度、每一根销钉的直径。图纸右下角,一行小楷力透纸背:**“癸酉年冬,为粤华试制,砚生手稿,勿传外姓。”**骆秉章扑过去抓起第二张——是鸡翅木长案的纹样设计图,牡丹轮廓由天然木纹拼成,可图纸背面,用朱砂批着一行血字:**“此纹非天成,乃以虫蛀木屑混桐油,填入麻点纹隙,三年后刮平,木色自合。”**第三张,第四张……每一张背面,都有一行朱批,或解密工艺,或标注年份,或点明破绽。最后一张,画着整座“南木斋”店铺的平面图,所有梁柱、地砖、隔断的材质与年代,皆用不同颜色标注。而在店铺后巷那堵斑驳砖墙的位置,朱砂圈出一个方框,框内四个大字:**“生基入口”**杨春远突然抬手,用指甲狠狠刮过图纸上“生基入口”四字。纸面撕裂,露出底下另一层更薄的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胡得生、丁阿琴、陈增弼……还有骆秉章父亲的名字,旁边标注着“收货时间:1954年,付款方式:支票,金额:捌仟贰佰圆”。最末一行,墨迹最新,写着:**“杨春远,1987年,承继掌柜,授‘慎’字戒,始知全盘。”**骆秉章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杨春远却把匣子轻轻放在第一把官帽椅的坐面上,双手合十,对着那排沉默的旧木家具,深深拜了三拜。额头触地时,青砖沁出一点湿痕。他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黄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细小的“砚”字。他走到博古架前,插入青花瓷瓶底部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咔哒”一声轻响。瓶身旋转九十度,露出后面砖墙上一方暗格。暗格里,静静躺着一册蓝布面线装书,封面无字,只在右下角烙着同样一枚“砚生造”印记。杨春远取出书,翻开第一页。没有序言,没有目录,只有一页页密密麻麻的墨字,记录着七十年来每一次“做旧”的配方、温湿度、周期,甚至包括某年某月某日,因台风导致仓库返潮,不得不提前刮掉三件家具表层浮胶的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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