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陈文后,穷奇没有再在繁华的人间城池逗留。那书生身上层层叠叠的恶念,虽让它对“恶之转化”有了新的体悟,却终究带着几分文弱的算计,少了些撼天动地的戾气。穷奇甩了甩尾巴,四蹄迈开,朝着西边疾驰而去。越往西走,人烟越是稀少,空气中的平和之气渐渐被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取代。官道旁的荒草里,偶尔能看见散落的箭镞、断裂的兵刃。还有些啃噬过尸骨的野狗,见了它这只“同类”,只是警惕地龇龇牙,便夹着尾巴跑开了。这里,便是人族与妖族的边境。千百年来,人族拓土,妖族护巢,双方为了争夺这片水草还算丰茂的土地,不知爆发了多少次冲突。大战少有,小摩擦却从未断绝,常年的兵戈相向,让这片土地浸透了鲜血,连风刮过,都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穷奇的脚步慢了下来,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奋。它能清晰地嗅到,空气中漂浮着的,是比千帆城浓郁百倍的恶念。那是兵刃相接时的杀意,是国仇家恨交织的怨毒,是生死一线时的疯狂。它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钻进了半人高的蒿草里。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像一只真正的野狗,潜伏在战场的边缘。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喊杀声,便从远处的山谷里传了过来。穷奇抬眼望去,只见山谷口,两支队伍正厮杀得难解难分。一边是身着玄色铠甲的人族士兵,手持长矛大刀,脸上满是悍不畏死的决绝;另一边是身形矫健的妖族战士,尖牙利爪,皮毛上染着血,嘶吼声震耳欲聋。刀剑砍进**的闷响,金铁交击的脆鸣,濒死者的惨叫,胜利者的狂吼,还有那些失去了战友的士兵,捶胸顿足的哀嚎……种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曲凄厉而疯狂的死亡交响乐,在山谷间回荡。人族士兵的怒吼里,藏着对妖族的刻骨仇恨。他们的父兄,或许就死在妖族的爪下;妖族战士的嘶吼中,带着对家园的守护执念。人族的铁蹄,踏碎了他们的巢穴。仇恨催生杀戮,杀戮又加深仇恨,如此往复,无休无止。穷奇伏在蒿草里,一动不动,只将神识铺展开来。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杀戮之恶、仇恨之恶,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地朝着它涌来。这些恶念,远比千帆城的欺诈之恶、赌坊的贪婪之恶要纯粹,要汹涌,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撞进它的识海。《恶来道》的法门,在它体内疯狂地运转起来,如同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将那些恶念尽数吞噬、炼化。一股股精纯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滋养着它的四肢百骸,连沉睡在血脉深处的祖血,都开始沸腾起来,像是一锅滚烫的岩浆,在穷奇的丹田中翻涌。背后的皮肉,隐隐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那是它的本命羽翼,即将破体而出的征兆。那对翅膀,乃是上古穷奇的象征,展开时遮天蔽日,扇动间风云变色。一旦显露,必然会引来人族修士的窥探,甚至是围攻。穷奇猛地咬住牙关,强行压下那股冲动。师尊独孤信的叮嘱,在它脑海里回响:“在人族地界,除非万不得已,不可显露真身。”它忍着血脉翻腾的悸动,将那对隐形的翅膀,死死地压制在皮肉之下。气息微微紊乱了一瞬,又很快恢复了平静,依旧是那只毫不起眼的黄毛土狗。山谷里的厮杀,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第一天,人族凭借着阵法优势,占据了上风,将妖族逼退了数里;第二天,妖族援军赶到,展开了疯狂的反扑,人族伤亡惨重;第三天,双方都已是强弩之末,杀红了眼的士兵,丢掉了兵刃,徒手肉搏,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当夕阳的余晖,第三次洒落在山谷口时,厮杀声终于平息了。战场上,尸横遍野。人族士兵的玄色铠甲,妖族战士的斑斓皮毛,混杂在一起,被鲜血浸透,凝成了黑红色的血泥。断裂的兵刃插在尸身之上,残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像是在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穷奇从蒿草里钻了出来,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进了这片死寂的战场。它的爪子踩在血泥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那些未散的怨魂,在尸山血海中徘徊、哀嚎,有的是不甘,有的是怨恨,有的是对生的眷恋。穷奇放慢了脚步,仔细地感受着这片土地上的恶念。它发现,战场上的恶,并非均匀分布。有些地方,怨气冲天,恶念浓烈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让人神魂都为之战栗。它循着那股怨气走去,看到的是被虐杀的伤兵。他们的手脚被折断,喉咙被割开,死状凄惨。是被背叛的小队,他们本是负责断后的,却被自己人抛弃,最终被妖族围困,力竭而亡。还有些手无寸铁的平民,不知为何卷入了战火,倒在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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