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奇所化的黄狗,一路不紧不慢地跟着陈文。

    看着他跌跌撞撞逃出千帆城,看着他蹲在城外的破庙里,抱着仅剩的半块干粮,啃得眼泪直流。

    穷奇本以为,这书生经此一劫。

    要么是灰溜溜地回乡,对着父老乡亲低头认错。

    要么是就此沉沦,沦为街边的乞丐,靠着别人的施舍度日。

    可陈文的选择,却大大出乎了穷奇的意料,也没让它失望。

    陈文在破庙里躲了一夜,第二天一早,竟没有朝着家乡的方向走,反而转头去了邻县。

    他身上的盘缠早已输得精光,全身上下,就只有怀里揣着的一支毛笔,还有兜里仅剩的几个铜板。

    他攥着那几个铜板,在邻县的集市上转了大半日。

    最后咬咬牙,买了一刀最便宜的黄纸,又买了一小锭墨,找了个无人的破凉亭,蹲在里面,开始写写画画。

    穷奇蹲在凉亭外的老槐树下,眯着琥珀色的眼睛,看得清楚。

    陈文写的,是地契。

    他的父亲本是乡里的小地主,家里有几亩薄田,几间瓦房。

    他从小耳濡目染,见过不少地契的样式,更跟着父亲练过多年的毛笔字,临摹过不少官府的文书笔迹。

    此刻,他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却依旧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

    他先是模仿着官府的口吻,写下地契的格式,又凭着记忆,仿照邻县一个乡绅的笔迹,签下了名字。

    最后还煞有介事地画了押,甚至用烧焦的木炭,在纸尾印了个模糊的印章印记。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陈文的脸上。

    他额头上布满了汗珠,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那里面,再也看不到半分之前的怯懦与绝望,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凉亭里的风,吹得黄纸哗哗作响。

    穷奇能清晰地感觉到,陈文身上那股淡淡的文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那是圣贤书熏陶出来的清正之气,是读书人的风骨与良知。

    此刻,却在**的驱使下,一点点被蚕食,被扭曲。

    三天时间,陈文窝在破凉亭里,反复打磨那份地契。

    他撕掉了一张又一张写坏的纸,直到最后,那份伪造的地契,看起来竟与真的别无二致。

    连字迹的褶皱、纸张的泛黄,都做得恰到好处。

    第四天一早,陈文揣着地契,走进了邻县的客栈。

    他打听好了,有个外地来的商人,正在四处收购土地,准备开个铺子。

    陈文换上了一身还算干净的长衫,将头发梳理整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卑与诚恳,找到了那个商人。

    他没有直接拿出地契,而是先和商人攀谈,言语间,引经据典,谈吐不凡。

    将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家道中落、急需用钱周转的落魄公子。

    那商人本就敬重读书人,又见陈文言辞恳切,举止得体,竟真的信了几分。

    直到这时,陈文才故作犹豫地拿出那份伪造的地契,叹了口气,说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田产,实在是迫不得已,才要出手。

    商人接过地契,反复翻看了几遍。

    他常年在外经商,见过不少地契,却哪里能分辨出这精心伪造的假货?

    再加上陈文在一旁旁敲侧击,说得头头是道,他当即拍板,给了陈文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地揣进怀里的时候,陈文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的脸上,先是露出狂喜的神色,随即又闪过一丝慌乱,可那慌乱,很快便被贪婪的光芒掩盖。

    就在这一刻,穷奇清晰地感觉到,陈文身上那缕残存的文气,彻底消散殆尽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阴冷、狡诈的气息。

    那是欺诈之恶,是用读书人的笔墨,书写出来的罪恶。

    这股恶念,与千帆城码头苦力的贪婪、赌坊赌徒的疯狂截然不同。

    它带着一股文墨的香气,却又藏着刺骨的寒意。

    像是一把被精心打磨过的匕首,看似温润,实则能杀人于无形。

    穷奇的琥珀色眸子里,闪过一丝兴味。

    它跟在陈文身后,看着他用那些银子,换上了一身光鲜的绸缎衣裳,住进了县城里最好的客栈,点了一桌子山珍海味。

    他不再是那个蹲在赌坊后巷哭鼻子的落魄书生,举手投足间,竟有了几分富家公子的派头。

    可有趣的是,陈文的手段,并没有就此止步。

    他没有拿着银子跑路,反而留在了邻县,靠着那张能说会道的嘴,靠着那些从圣贤书里学来的知识,开始设计更多的骗局。

    他伪造过当铺的当票,骗过了当铺掌柜的古董;

    他模仿过官员的书信,从乡绅那里骗来了一笔“疏通关系”的银子;

    他甚至还装过算命先生,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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